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奇侠精忠传> 第四三回 浮梁镇一客逞豪情 升仙港三凶遭显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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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回 浮梁镇一客逞豪情 升仙港三凶遭显戮(1 / 2)

且说众客倾耳听去,只闻得店伙笑道:“你老睡醒咧,咱这里酒饭齐楚,有的是鲜鱼活虾,南北名莱,薰糟烧烤,满汉全席,一弄儿俱全。诸色名酒,甚么泾洋咧,绍兴咧,莲花白,竹叶青,还有汾沧高粱烧,是再好没有,您老要用那样,吩咐就得啦!”便听那客人说了几句,店伙连珠价“嘛嘛”不迭。少时兴冲冲跑出,直奔厨下,拉开嗓拿起腔调,一气儿喊下道:“全席一桌,外加整薰肘四盘,带椒盐小刀,馒头四盘,高粱烧两大罐,上房用呀!”这一个“呀”字,悠扬许久,便听厨下一阵刀勺乱响,接着怪应一声,却有声无词。

少时店伙重复跑入,道:“众位吃什么饭呀?”众客道:“顿饭就是。”原来店中顿饭,只照例四盘荤素,白米大饭。店伙见没得捞摸,方懒着脚子要去。只听一阵弦索叮咚,便有两个十八九岁的大妞儿,拖着漆黑的长辫,各穿着锦背心,下趁撒脚绸裤,四寸金莲翘的高高的,都有几分姿色。一个手拉胡琴,一个横擎三弦,扭头折项的,笑吟吟一脚跨入。不容分说,挨坐在众客身旁道:“您老点个曲儿罢!”众客见了,都连忙躲开。

一个妞儿,便将眼一淄,嘴儿一数,笑道:“俺们不是大虫,吃不了您老。那么敬您个曲儿罢。”说罢拔动三弦,便唱道:“一杯子酒儿进房来,手提银壶把酒筛,叫声小郎才……”刚唱到这里,那店伙却倚在门口,一挤眼,笑着踅去,那妞儿便停唱道:“您们不爱听,快赏赏罢。俺还趁生意去哩!”说着脸儿一绷,似笑非笑,瞅准一位老客。那个提胡琴的已然扭到桌前,抱起茶壶,咕都都灌了一气。水灵灵两只眼,瞧着众客道:“怎么咧,人家张了回子嘴,也得让人合上呵!”

那老客无奈,只得攒着眉头,由被套中拎出一串钱。刚要打开,冷不防那提胡琴的,忽的从背后将他拦腰一抱,格格笑道:“亏煞你大钱大钞的老板脚色,在俺们苦孩子身上磨的是什么?”那挟三弦的手儿更溜,顿时趁势抢钱到手,笑道:“有在这里了。”那提胡琴的却笑嘻嘻腰儿一挺,向老客屁股上一撞,道:“谢谢你呀!”说罢,一扭身赶上那个,一路说笑,直奔上房。

这里老客又气又笑。众客便笑道:“还是我们老哥这串钱没白花掉,那软笃笃温绵绵的所在,虽是错安了位子,前后傍置,总算是写意得紧哩。”大家听了,都各大笑。惟有退春想起古人咏妓诗道:“劝君莫当鸳鸯侣,只作哀鸿一例看。”当时暗暗一叹。少时店伙端进饭,大家吃着。店伙道:“诸位这番没人搅了,方才上房客人吩咐过,凡有赶店妓女,都留在他那里。”众人方要细问,便听一阵莺娇燕诧,细碎莲步。

这个道:“你碰了我花儿咧。”那个道:“你踹了我的鞋子咧。”一路咭咭咯咯,直奔上房。顿时如百鸟噪春,欢声如沸。少时弦管齐奏,合唱起来。这时店伙如飞跑去,往来奔走,竟显得众客这里寒乞不堪。便匆匆饭罢,唤人撤去。大家行路辛苦,不多时都陆续歪倒,纳头便睡,只有老客拉了遇春尚在闲话。这时已将二鼓,但听得正房中欢闹如雷。少时灯火大张,由窗射出,亮如白昼。那店伙早逼定鬼似的侍侯廊下。

但听得一个妓女娇唤道:“开饭来呀。”店伙应声便跑。少时许多人往来传送,良久稍静。便听得正房中那客人哈哈大笑,顿时弦管无声。但听得诸妓女香喉轻脆,一个个呼三叫五,陪那客人豁饮起来。老客人听得发怔,便道:“什么人这等张致,耍这种标劲儿?”因向遇春道:“左右没事,我们且悄张张如何?”遇春点头。恰好这当儿院中静悄,两人便踅去,伏窗一觇。只见正中央两只高案并作一处,重重叠叠,肴馔罗列。众妓女粉白黛绿,团团列坐。

正座上一个大汉,只着件淡黄短,一脚蹬着椅儿,揎起鬼怪似两条毛臂,虬筋暴露,一手拔刀切肉,狼吞虎咽。面前摆着三五大杯酒,顷刻间一气饮干,众妓女如飞斟满。那汉高据大嚼,呜嘬有声,俨如猛虎一般。两人看了,正正纳罕。只见他猛一抬头,老客大惊,原来正是那渡船上所遇的莽男子。当时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拖遇春便走。回到室内,“砰”的声先将门关好,然后气喘喘的小语道:“坏咧坏咧,这光景他跟下来咧,这便怎么处呢?”说罢就要唤醒众客,还一面侧耳顷听。

遇春见了,颇觉好笑,便摇手道:“不必张惶,江湖中异人甚多,未见得便是强人。就是强人,你且放心就是,在下还能料理得来。”老客听了,稍为心安,不觉挨着遇春草草歇下。越是心头怙惙,越显得众客鼾声此倡彼和,好不讨厌,不由焦躁恨道:“和巴巴蛋子们一路走,没些好处。他们只知饱吃闷睡,一些事也不理会。”一会儿又唤遇春道:“相公睡着了么?”一会儿又假作伸脚,踹遇春一下。

闹了良久,反疲倦起来。正在沉沉酣睡,忽听耳畔大喊道:“快起,快起!”老客大惊,一睁眼,却见众客纷纷结束停当,业已天光大亮。遇春却与店伙正在院中指点,说那正房中客人。原来他五鼓时分,便遣去众妓,挟起铁柄伞,匆匆而去。桌上留了一大锭银,约可十余两哩。当时大家恍恍惚惚,惟有那老客,心头一块石落地,却整起面孔,发话道:“出门行路,须要醒睡些个。管保昨夜事,你们还装在鼓里哩。”因将昨夜所见,说了一遍。众客笑道:“幸得没事。倘若他照顾起来,你便一夜不睡,也没相干。”老客没得说,只得结束起行。

一行人直奔西圩门外,到得那里只见晚烟甫升,空明一片。河下船只,麻林相似。许多趁船客人,纷纷讲价。果然有几只花船儿,娘儿们都扎裹得狐狸精似的,正在那里打情骂俏,招揽客人。众客踅了一回,只见靠南岸一只船,倒颇整洁,只有个细瘦少年方在那里整篱张望。老客道:“这只船倒还罢了。”便与众客并遇春一拥上去。讲起船价,也还公道。老客道:“驾长贵姓呵?怎这样大船,只是自己呀?”

少年道:“我们伙还有三个,都上岸买物去咧,即便转来哩。小人叫孔三儿,你老照应则个。”说罢引众人踅进中舱,安顿行李。正在忙碍,只岸上一阵大说大笑,接着有人喊道:“三儿怎么咧,敢是睡回头觉呢罢。这时光没买卖,只好放他娘的空船列。”说着飕飕飕跳上三个精壮男子。都是皱布包头,高头宽膀,短裤齐膝,露着黑毛精腿,手中夹七杂八拎着些鱼肉菜蔬之类。都张着夜猫子似的眼东张西望。

当头一个细高条子,小鬏儿上,还插朵迎春花,斗鸡眼,疙疸眉毛。一见众客,顿时满面堆欢,将蛤蚂嘴一咧,笑道:“老客们多有耽待,俺这船是老户儿咧,分外公道。俺叫贾老幺,行船多年,便是伙计们,也都诚实得紧。”说罢一笑,便抢来帮置行李,不由越发高兴,忽向孔三一瞪眼,喝道:“你还挺在这里干么,还不整置汤饭去,活脱比死人多口气哩!”一顿抢白,孔三默然而去,不由老远的回望众客,悄然一叹。众客见贾老幺颇颇和气,十分放心。知他是船主,便将说的船价重述一番。

贾老幺忙笑道:“好说好说,什么价不价的,老客们随便见赐就是。”说罢启锚开船,果然迅利非常。众客安下心来,各倚装闲淡。转眼问行了半日,渐渐河路荒僻。众客正在观玩野景,只听后舱内有人骂道:“老子将钱趁船,怎便拿这等狗食给我么?”说着“哐啷”一声,摔翻碟碗。便听得孔三央告道:“好老客,安静些罢,尽直船主嗔我招你,你还玩脾气。”那客越怒道:“放你娘的屁,难道老子是私货么?”说罢,忽闻拍的一掌打去。孔三顿时杀猪般叫起。

这当儿贾老幺,连忙抢入,作好作歹解劝开,另端入饭去。少时攒眉踅出,众客问其所以,贾老幺道:“便是孔三这厮揽了位客人,上船便睡,这当儿用中饭,却拣精挑瘦。”众客听了,也没理会。少时中饭端来,果然草草不堪,一星油水也没得。众客诧异道:“那么清晨时许多鱼肉蔬菜,难道不待客人么?这却莫怪人家发作,真是王胖子跳井,有些儿下不去哩。”当时一迭声唤进贾老幺,刚说得一句,这饭是人吃的么?

只见他两手叉腰,双睛一瞪,冷笑道:“诸位要吃滋味,先拿这个来。”说罢砰的一拳,触在案上道:“每人十两头,下船时再算给你,没来由扯婆子澹舌怎的。”说罢冷笑踅去。众人怔了一回,没作理会处。老客叹道:“俗语说得好,车船店脚牙,没恶就该杀。又道是行遍天下路,吃遍天下亏。我们是与他缠不清的。”众客没奈何,只得丢开,闷闷坐下。

只听得那贾老幺一面扳舵,一面向那两个伙叽哩咕噜。言三语四,搀着许多黑话,又像是讲生意,又像是谈赌博。甚么开山咧,入水咧,末后竟血淋淋的说道:“左右猪子上了套,但预备盆儿接血罢。”将众客听得心头乱跳。老客不由悄向遇春道:“这光景蹊跷得紧,相公懂得么?”那知遇春虽满腹学问,这江湖勾当,却是怯条儿,只微笑道:“且自由他。”这当儿风帆怒驶,早过了几处镇聚。少时斜阳一抹,烘上帆头,两岸枯草茫茫,越发荒寂。长风鼓动,忽忽奇响,极目远望,没些人家。

少时苍然暮色,直压波心。众客这当儿不由各生戒心。再看贾老幺等好不踊跃,长篙如飞,口中呼喽喽迎风怪叫。好容易到了一处荒聚,众客乱唤道:“泊船,泊船。”贾老幺理也不理,顿时顺流而下。那一痕淡月,却隐隐透出天空,映得白茫茫水天一色。原来一片荒港,四无人烟,那船到此,顿时停泊。众客噪道:“这等地处,须驻不得哩。”

贾老幺哈哈一笑,提起个老大铁锚弹丸般掷去,咕着眼道:“这里是有名的升仙港,自在得多哩。”说罢,忽大叫道:“伙计们该动手咧!”便由船头舱板底,抽出泼风似一把鲫鱼头快刀,月光之下,烂银相似。众客方要说不好,却见他将刀递与孔三,猛喝道:“你切完面,须磨快些。老子今夜便用都不一定。”说罢凶睛一闪,向众客微笑,踅向船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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