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道:“若果如此,却须当心一二。”郑氏道:“可不是吗?”正谈得热闹,只听二门外豹儿喊道:“杨大兄在家么?”遇春连忙应诺。郑氏道:“我也要转去了。”说着同遇春踅出。豹儿是见惯了的,忙上前问候。郑氏忽笑道:“我听得你也要去逛逛,都收拾好了么?”豹儿道:“我不下场,却没什么收拾的。”说着同遇春送出大门,眼看郑氏健步面去。
这里两人回到客室,豹儿将手中巾包置在来上,笑道:“我本没事,有些不耐烦去逛了,倒是近日沸沸扬扬,说是城内出了什么飞贼,大家说得一朵鲜花似的,我濒便若遇着他,玩一下子岂不有趣。”遇春道:“便是哩,方才家婶也将新闻说了半响。依我看,还是捕役没能为罢了。”豹儿道:“可不是么。”说罢起辞要去。遇春道:“这里还有巾包儿哩。”
豹儿笑道:“我几乎忘掉。”说罢解开,却是纹银百两。递给遇春道:“我早就准备好,兄一向不曾去取,所以顺便携来。”遇春笑道:“不瞒老弟说,这次盘费,我已有在那里了。”豹儿笑道:“没有多的不是,且携去大家用就是。”说罢辞去。这里遇春携银入内,母子感叹一番。
不多几日,行期将届。李氏娘子,便兴冲冲杀鸡为黍,招得豹儿、逢春来尽欢一日,次日都约集在遇春处。东方始白,那大门已擂的鼓也似的。遇春忙去一望,正是逢春,雄赳赳一身短衣,缠膝洒鞋,掮了行李,手提杆棒,笑吟吟嚷道:“于老弟来了不曾?”说罢直奔进来,见过李氏。见遇春行李都备,不容分说,也把来掮起,嚷道:“我们便寻于老弟去,先厮赶个一二十里,岂不好么?”说着一连几步,已跑至二门外。
遇春随后赶来,一面回头道:“娘呵,我便去了。”李氏笑唤道:“逢春快将行李给你哥子,路远无轻载,你这等二郎爷担山似的,不是玩法。”正说着豹儿也到咧,见逢春形状,不由大笑,便将自己行李,也给他掮上,高巍巍赛如山岳。逢春道:“这还有点斤两儿,我们双柳港再卸载去。”说罢举步如飞,掮着便跑。遇春、豹儿笑着赶来。刚走出村头里把地,恰好有个老不歇心的肉头老儿,趁早凉赶了辆牛车,向田里送粪转来。
这老儿方含了根烟筒,端坐车沿,用手摸着牛屁股,徐驱而来。猛一抬头,忽见逢春怪状,刚道声不好,那牛已顿时眼岔,哞的声便跑。一阵唏哩哗啦,不但农具颠落,便连老儿也跌翻在地,那车已出去里余路。豹儿急忙赶去拉住,这里遇春慌忙扶起老儿,幸喜还没跌坏。一望逢春,早又在半里外了。没奈何给人家陪了小心,豹儿赶得车来,将农具也给他安置好,那老儿方念着晦气去了。这里豹儿向遇春道:“且让他替我们多掮会儿。”说罢两人足下加劲,风也似绕道抄向前路。逢春那里晓得,还以为落在后面,想要回头望望,又须大宽转回身,便索性纳头奔去。
那知时候一久,越压越重,三件行李,你碰我撞,磨刮得脖儿热辣辣生痛。肩背是不消说,十分酸痛,不由一阵阵躁汗如雨。脚下迟慢,锐气一去,越觉疲不可当。幸喜一抬头,已到双柳港石桥地面。逢春大悦,直奔上桥,“砰”的声扔下行李,先大把价抹了阵汗,然后舒过气来,翘起脚回望望。但见川路****,云树不遮,却不见两人的影儿。
没奈何坐在桥栏,呆候良久,总不见到,不由恨道:“豹儿这东西惯会东拉西扯,不消说他又扯开话匣儿且行且谈,只顾逸暇,却忘掉我老逢吃着重载哩。没别的,我只给他扔在这里,你总有来的时光。”想罢满面得意,真个掮起两件,方要下桥,只听大树后有人发话道:“别这么没德行,还有我那件哩。”说着大笑跳出,却是豹儿。
逢春道:“亏得我想出这条妙计,才将你这猴子哄出来,不然只好城里再见了。”遇春也含笑踅出。于是三个分负行李,且行且语。逢春道:“咱们寓处,一定是什么魁元咧,高升咧,这几处店面,取个吉利字样了。”豹儿道:“俗厌得很。依我看,还是寻个住户小寓,又清静,又方便。”遇春道:“到城里看罢。这当儿大客店也许住满了。”迤逦行来,一路上微风飒爽。这当儿趁考场的估客行贩,成群作队,或水或陆,道途中十分热闹。
少时日色刚斜,已到府城西关。人烟稠密,阅连延,雄城百雉,据险临江,真个是古郡渝州,三巴胜地。逢春这当儿兴致勃勃,一晃膊便要在前开路。豹儿道:“慢着,咱们三个便如三军一般,须分出先锋后队,这最体面最舒齐便是中军老帅,没别的,且请逢春哥来作中军何如?”说罢,与遇春两人一前一后将逢春夹在当中。果然一路无阻,每逢车马纷会之处,都被豹儿三言两语混将过去。
逢春呆望着,暗暗称奇。不多时已入城。踅过两条长街,只见来来往往好些考先生,一个个尘头土脸,却都穿了簇新衣裳,浆捶得硬帮帮,走起路来稀哩哗拉山响。那举止之间,总挂三分伧气,成群价东张西望,大说大笑,手内还拎了些吃食之类。每逢人家娘儿们踅过,他必要结实实钉上几眼。那客店门首,越发热闹,熟食摊、签筒担之类,闹成一片。豹儿不暇细看,一连踅进几家客店,人家大刺剌连理都不理。原来早都住满咧。末后踅进一家,却十分宽敞,静悄悄没一个人。
逢春早跑得不耐烦,“砰”的声先将行李掷在门凳上嚷道:“我看这里鸡不叫狗不吵的,是再好没有,一定是给我们预备的。”说罢大叫道:“有活人没有,给我滚出个把来!”一声未尽,只听店内院男女大小齐齐地放声大哭。豹儿眼快,连忙唾了一口,回头便走。
正是:弭辔未安栖凤地,脱骖真见馆人丧。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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