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陈敬只听得屋内便如娇鸟啼花一般,咭咭呱呱一阵大笑。忙掀帘一脚跨入,只见梁妈妈和那喜娘,坐在榻前凳上,花娘子、小二,爬在临窗案前,红英金妆玉裹的,斜倚榻几,都笑得前仰后合。见陈敬进来,喜娘等连忙站起。花娘子早绷得脸没事人一般,先将合卺金杯置在钿盘内,随手斟了一杯茶,端给陈敬道:“主人且用一杯。敢好那晚间喜筵都停当了。”说着掀帘走出。那喜娘忽想起方才一天不喝水的话,不由要笑,连忙趁势赶向花娘子,两人一路斗嘴跑去。
这里小二梁妈妈连忙整理榻几,红英正坐得不耐烦,便走下临窗坐定。陈敬不由凑将来,瞎三话四,银灯光中,越显得红英千娇百媚,凤髻低垂,蛾眉新画,果然比未上头时另是一番美丽。红英却待理不理,微微含笑。不多时,花娘子提了小食榼,喜娘捧酒,双双踅来。顿时就榻几安排好,便请新夫妇就坐。红英道:“方才吃得饱饱的,便去掉这俗咧也罢。”
梁妈妈道:“可了不得!这百年大事,要取吉利的。”说罢,不容分说,将红英夫妇扶过,斟满合卺杯,捧将过去。当时一切如仪,闹过一场,两人依然临窗坐了。这里大家七手八脚,撒筵铺榻,衾枕等件整理停当。花娘子道:“时光不早,便可安歇罢。”说罢同大家出来,随手掩上房门,各散慢表。
且说马胜见仆人睡熟,他索性吹灭灯烛,掩了门,悄然踅出,凝思一回,一跺脚,飕的声蹄上前厅脊,向后院一望。只见灯火辉煌,正是花娘子和喜娘提酒食进院的当儿。便赶忙一伏身,留神听望,但闻得洞房内笑语喧晔。不多时,一行人掩门出来,他望去,没一个不认得。只见喜娘和小二各提一碗灯,梁妈妈呵欠道:“这几日困坏咧,快睡个甜酣觉是正经。”喜娘道:“正是哩。”说着,已走到厅房夹道边。
花娘子将喜娘一拉,向小二道:“你们先走一步;我方便方便就来。”喜娘恨道:“多忍一会儿就是了,偏这么捣蛋。我偏不给你灯笼,让你瞎洒扯去。”花娘子一面解中衣,一面央他。那知这阵嘁嚓,又惊动了色哥儿马胜。连忙蛇行到厅檐边,探头一望。恰好喜娘赌气的将碗灯置在花娘子屁股边。不消说红肌玉润、圆突突绵软软一件东西,被马胜这厮赏玩了个尽兴。这总算是他打趣梁妈妈的报应咧。
少时,方要事毕,喜娘笑道:“可是你说的话咧,我给你搽搽屁股哇。”花娘子一面站起系腰,一面笑骂道:“悄没声的。俗语说得好,隔墙有耳。焉知没那种混账王八蛋偷听了去。”这句话倒对景咧。竟将马胜骂得干翻白眼,喑笑道:“你还不知那妙处还被人看了去哩。”急忙再望,他两人已扬长而去。
当时马胜徘徊一回,只见洞房窗间烛影忽移,接着一阵低低笑语,又是一阵衣服窸窣之声。他暗道:“是当口儿了。”便一探身,作了个倒卷珠帘式,飘落院中。趁势轻趋,就窗下伏住身儿。便听得陈敬笑道:“连日辛苦,偏逢着一干促狭鬼只管闹酒。不想我倒没醉,他倒困倒了。”说罢,便将马胜丑状摹拟一番。红英唾道:“我就不待见他。腆着个大鼻头,肉渍渍,赤溜溜,便如驴儿闻骚,向空佛佛的,好不可厌!”
马胜听了,方暗一舌吐,忽听陈敬噗哧一笑。红英道:“哟,怎喷人一脸茶水。快将那新巾递给我。”便听得陈敬脚步移动,仿佛拎巾凑过去。红英忽轻笑道:“躲开这里,我自己会揩。”陈敬道:“我笑的你提他大鼻头,人家说过,他那鼻儿还不算稀罕,惟有他那……”说到这里,忽的低笑着说了几句。但听红英笑唾道:“呸、呸!可还有些人样儿!”
马胜听了。忽觉一股奇痒,由**直彻囟门。暗喜自己这样瑰宝,竟侥体达到美人玉耳。他一点芳心中,至不济也要存念一下子,这个便宜就大咧,还用讲别的么!想到得意处,便不怠慢,早抽身就窗隙一张。只见榻旁几上红烛高烧,绣幕低揭,鸳衾蝶枕,灿然横陈。那心坎上的活宝儿正酥胸半露,睡髻低垂,弯起只伶伶俐俐的小腿儿,迫束那一捻红莲。
陈敬也只着小衣,趿着鞋子,站在榻前,目不转睛的注定新人,只管憨笑。马胜看得入神,形神俱寂。只见红英忽的含笑一怔,将玉股慢慢放落,也没言语。陈敬道:“是了是了,还须我代劳才是。”说罢,并肩坐了,竟与他宽去上衣,一身雪也似香肌,顿时赤露。马胜百忙中却咽的一声,咽了一口空唾。便见红英嗤的一笑,一仰身,竟靠入陈敬怀中,扭着身儿,乜着眼儿,红晕晕两腮,似笑非笑。昵语道:“快莫厌气,我自理会得。”
陈敬那里还忍得住,便趁势扎实实吻了他一口。一只手儿,便去解他腰带。马胜这当儿两眼恨不得变作弩箭,直射人腰带内,方才惬意。那知作书的规矩,写到这所在,照例的停笔放墨,给他个动人情处不轻描。不但辜负马胜,便连读者诸公,也只好对不住了。好在不必言传,还可意会。没别的,请诸公闭目凝思。见仁见智,全在诸公自家见解。或因此堕落,或因此大彻大悟,作者都不任功过哩。闲言少叙,且说马胜正贯注全副精神,思量先赌为快。那知人家新娘子擒纵的手段越发来得捷疾。只见他纤腰一挺,将陈敬推向一旁,就势双腿一拳,翻身入帏。叮当一响,玉钩早落。却掀起半帏,向陈敬抿嘴一笑。陈敬也便忙碌碌解衣入帏。霎时间,锦帐沉沉,将马胜眼光遮得密密的,没法几只得另用官知。刹那间,全副精神又贯注到耳朵上。只听得两人寨窸窣窣,一会儿笑语,一会儿厮斗。
少时,嘁嘁喳喳吃吃之声不绝。良久良久,反不闻语音,只见锦帐微微颤袅声息。马胜张得半晌,心想转去,无奈两只脚只是不肯动。便暗暗目叹道:“象陈敬这段艳福,真是儿生修得。像俺老马,就不用提咧。”正在想的没头没脑,忽闻陈敬和新娘子又复低低笑语。少时,忽见烛光一闪,帐缝微开,竟有一支尖尖脚儿钩钩帐缝,随即缩入。
马胜瞧到这里,忘其所以,不由喉咙间发出一种声息。红英何等伶俐,当时悄将陈敬一推。两人顷耳一听,挤挤眼,各行所事,红英自在帐内,作他的象声。马胜那知就里,正在出神,忽觉背上扑的声抢来一人,拦腰便抱。马胜大惊,挣脱开,急忙回身飞起一脚,大喝道:“不是你,便是我!”两人顿时滚作一团。
正是:鸾凰颠倒方酣畅,鸹蚌争持且扰纷。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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