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云的嘴角往上扯了扯，都算不上笑。
“那是因为你太弱了，弱到不值得我动手。与其杀了一个废物，不如养大了再卖个好价钱。”
“养大了再卖个好价钱”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朱竹清心里最后那点希望浇灭了。
原来那些年，姐姐对她的好，不是因为姐妹情分，不是因为她们的亲情血浓于水。
只是因为她不值钱，要养大了，才能卖个好价钱。
就像养一头猪，等猪肥了，再杀了卖肉。
朱竹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混着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逃出星罗帝国的时候，她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她走了，姐姐就不用跟她争了。
姐姐可以安安心心地当皇妃，不用担心她抢位置，不用担心她威胁到她的地位。
朱竹清以为自己是去成全姐姐的，可原来在姐姐眼里，她从头到尾就是一头待价而沽的猪。
林野站在一旁，没吭声。
但是他看着朱竹清哭得无声无息的样子，心里其实有点复杂。
他知道朱竹云这场戏是做给戴维斯看，给那些真正想杀竹清的人看。
朱竹云不能让朱竹清“活着”回到星罗，但也不能让朱竹清真的死在外面。
所以她需要一个护道人，一个足够强、足够有名、足够不近人情的护道人。
林野这个镖人恰好符合所有条件，他收了钱，护送朱竹清离开，这是第一层戏。
现在朱竹云来“追”，他“抵抗”，最后竹清逃走，这是第二层戏。
两出戏唱完，朱竹云既向戴维斯交了差，又把那些真正想杀竹清的人挡在了后面，还顺便给竹清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一石三鸟，漂亮啊。
但朱竹清不知道这些，在她眼里，姐姐是来追杀她的。
朱竹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那些冷漠、那些绝情、那些“把你养大再卖个好价钱”的理论，都是真的。
林野没法告诉她真相，至少现在不能。
如果他现在告诉朱竹清“你姐是来演戏的”，那这出戏就穿帮了。
穿帮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所以他只能站在这儿，看着朱竹清哭，看着朱竹清质问，看着朱竹清一点一点心碎。
这种感觉，有点像什么呢？
林野想了想，觉得有点像——
看一出悲剧，你知道结局是假的，但台上的人不知道，她真的在哭，真的在痛，你只能干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这感觉挺操蛋的其实。
不想再看了，打断一下好了。
“说完了吗？”林野懒洋洋地开口，打断了这场姐妹对峙，“朱大小姐，台词挺多啊，累不累？”
他用刀背敲了敲自己的肩膀，金属碰肉，发出闷闷的响声。
“要打就打，要杀就杀，磨磨唧唧的，我还等着走完这一镖赶下一趟呢。”
朱竹云的目光从朱竹清身上移开，落在林野脸上。
两个人对视，林野的左手小指微微弯了一下，在刀背上轻轻叩了两下。
“快点吧，朱大小姐。”
朱竹云冷笑，右手食指在斗篷边缘快速敲了三下。
“呵，你还真是找死。”
别人根本看不出这两人之间有任何交流。
但林野心里清楚得很——等会儿动手，认真一点。
林野眨了眨眼睛，嘴角往右边撇了一下，算是收到了。
然后他回过头，冲着身后的朱竹清咧嘴一笑。
“听到了吧？朱大小姐说完了，接下来轮到苦主发言了哦，竹清，你有什么话想跟你姐说？”
朱竹清在雨里站了很久，久到林野以为她不打算开口了。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来回折腾了两回，最后才挤出声音：
“姐姐，你说得对，皇室没有姐妹，只有对手。”
“那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对手。”
“那个位子，我从来没想要过，戴维斯、皇妃、朱家的权势……你拿去，全都拿去，这些垃圾，我一点不稀罕！”
“可你要是想要我的命——”
“那你就来拿！我给你便是。”
“我只求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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