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粮道比水道好走的多,相对而言也比水道更憋闷。
两壁是夯土,头顶每隔十几步嵌一块巴掌大的透气砖,砖缝里漏下细细的天光,一格一格,铺在地上,像一架永远走不完的梯子。
林野走在前头,每过一格光影,脚步的节奏就变一分——快三分,慢两分,再快三分。
朱竹清跟在他身后,起初不明白,走出二里地之后忽然懂了。
他在卡着外面巡防换岗的空当走,天光每漏下一格,就是头顶过了一处岗哨。
脚步声密的时候慢走,脚步声疏的时候快走。
这个人把整条逃亡的路,在心里拆成了一格一格的账目。
这就是独一份的镖人吗?够专业!
“前面就是军械库的地界了。”
林野在一处岔口停下,指着左壁一道半人高的豁口。
“从这儿钻出去,是一座已经塌了顶的库房。库房再往外二百步,是皇城西墙的一段旧马面,墙塌了十几年没人修,只要翻过去,就算出城了。”
“这么容易?”朱竹清眨巴着布灵布灵的眼睛。
“容易?”林野笑了一声,“最容易的路,就是死人最多的路。你以为皇室的人是傻子,会漏这么大一个口子?”
他侧耳听了听,脸色微微一变。
豁口外面,有呼吸声,就呼吸声而言,不止一个人,他们的呼吸压得很低,林野判断是练家子。
林野抬手,把魂导灯捻灭了。
黑暗里,他凑到朱竹清耳边,轻飘飘的呼吸声,吹的朱竹清耳夹微红。
“我就气息数了数,一共有六个。有一个气息比较沉重,不好惹。其余五个,是陪衬。”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们堵在这儿,说明这条道已经暴露了。”
林野缓缓抽出斩马刀,刀身在黑暗中依旧凌冽。
“知道这条道还只派六个人——只能说明两点,第一点,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信心。”
“第二点,他们只需要缠住我们,等后头的大队人马合力围杀我们。”
“那就不能等他们堵死豁口,必须先出手?”朱竹清立刻明白了。
“我的镖主真聪明。”黑暗里,林野的嘴角咧开,“就是如此,我们要先下手。”
“记住,打起来以后,专挑落单的下手,别恋战。你的任务是撕开口子,不是杀人——”他顿了顿,“除非非杀不可。”
“那就不用留情。”
“嗯。”
“走。”
朱竹清矮身钻过豁口的同一瞬间,武魂附体。猫耳从发间竖起,漆黑的猫尾自尾椎甩出,十指指甲暴长三寸,泛着幽幽的寒光。
两圈魂环自她脚下升起——黄,黄。
最佳配比的魂环,在这个年纪能有这份配置的,已经高人一等了。
她整个人融进了库房的阴影里,像一滴墨落进深潭。
库房很大,塌了半边顶,月光从缺口灌进来,照亮满地的铁锈。
断裂的长矛堆成小山,甲胄烂在架子上,铁锈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像走进了一只巨兽腐烂的内脏。
六个人影,分散在库房各处的掩体后。
为首那人立在月光里,身形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细长如鹰隼。
他身上没有黑市的匪气,反而是那种经历过战场的铁血感,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暗色劲装,胸口绣着一枚徽记——柳叶纹。
这枚徽记寓意着——皇室缇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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