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补强真定府、中山府一线防务,高俅特意从种师道麾下抽调王焕前来。
便是那十节度之中武艺魁首,纵使年岁已高依旧能与林冲斗七八十合不分胜负的王焕。
如今他正在种师道帐下担任都监,正值中年武艺巅峰,真要和林冲对垒,孰胜孰败尚且未可知。
西军果真是一座藏龙卧虎的人才宝库。
但高太尉的眼界,绝不会仅仅局限于西军一域。
丘岳、周昂也从殿前司调拨过来,又将方才武举及第、授三班借职,绰号百胜将的韩滔,一并划归王焕麾下听用。
望着眼前一众武官,高俅心底不免一阵唏嘘。
这些都是朝廷耗费钱粮培养出来的才俊,在原本的轨迹里,一部分落草梁山,一部分沙场折戟,落得个狼狈不堪的下场。
可眼下,众人尚且英姿飒爽,锐气十足。
日日周旋于朝堂衮衮诸公之间,被官场的规矩权谋裹挟,行事言谈都染上一种老气横秋的感觉,高俅几乎都快记不得,自己不过二十二三岁。
和这般一班血气方刚的武人待在一处,才恍然生出几分同为少年人的鲜活感。
丘岳、周昂、韩滔几人面对如今权柄滔天的高俅,心神激荡,回话之时声调都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颤音,如同后世追星的粉丝,满心都是仰慕。
武人战将已经安排妥当,可光有悍将猛士远远不够。
高俅随即动身去往太学,他要为这批武将物色参谋、类似军中掌书记的佐理人才。
徐衡,便是他锁定的首要人选。
此人年方二十八,已然考中文进士;待到崇宁五年,还会再赴武举殿试,夺得武状元,是江西唐宋以来第一位武状元。
何为真正的能文能武,眼前便是范例。
正史上崇宁三年,朝廷方才正式开设中央与地方武学,推行三舍法。
崇宁五年,才会产出崇宁朝第一位武状元徐衡。
大宋武举的规矩是,以策问定去留,以弓马定高下。
兵书策论乃是第一道门槛,策问不合格直接黜落;弓马武艺只用来排定名次。
武状元骑射固然出众,可真论近身枪刀搏杀,未必比得上禁军教头、西军百战老兵。
这正好与高俅一手打造的无刺军形成互补。
无刺军士卒个个骁勇敢战,上阵杀敌个个都是好手,可通晓策论、熟谙政务机宜的却没几个。
切莫以为策论尽是纸上谈兵。
身居高位之后,高俅愈发体会到其中分量,策论做得好,方能造就合格的军政管理者。
譬如一桩市井纷争,若是答题之时一味站队,偏袒任何一方,那这道策卷便直接判作零分。
好比官吏驱逐商贩,若是一味站在官吏一边大谈法度市容,或是一味同情商贩哭诉生计艰难,皆是落了下乘。
朝廷不是评判是非曲直的道德公堂,朝廷的职责是解决实际问题。
市井之间可以肆意褒贬,可置身朝堂、身为人臣,就要练就一套官员处事的思维。
出发点不是简单的对错,而是现实的缺口与矛盾。
策论考试,先要理清事实,摒除主观偏向。
将事实、法度规则、各方处境、人心情绪逐层拆开,剥离个人好恶,保留客观事实与制度纲纪,盘点各方处境,再谋求处置之法。
放到军国大计之上,便是同一套道理:重大决策之中,绝不能被个人喜怒好恶裹挟,一旦被情绪左右,便有可能酿成万劫不复的大祸。
想要全盘统筹布局,像徐衡这般文武兼备的人才,高俅还要多多搜罗。
来到太学后,高俅并没有身穿官服,就随意的打量着这些学子们。
蔡京主持的太学扩招在即,三舍法逐渐铺开,天下州学择优贡生入京,能进太学的全是各地顶尖士子。
三舍法就是将太学学生分成三等:外舍、内舍、上舍,按考试成绩升降等级,等级直接和日后做官挂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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