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边境军务可临时差遣，内地州县，不许探事人久留。”
他起身踱布一脸怅然：
“后来神宗熙宁变法，新旧两派水火不容。
王安石亦曾提议，令皇城司逻卒察访民间非议朝政之言。
此言一出，朝堂大哗。
冯京一众大臣接连上章直言：‘皇城司探事滋蔓，远近人情惶惶不安。’
神宗纵然锐意变法，终究拗不过士林公论，依旧把逻卒约束在京城，不敢放向外路州县。”
赵佶抬眼看向高俅，目光恳切：“朕深知你一心为公，欲为朕撕破地方层层蒙蔽，不让万里江山只余下纸上太平。
可若是强行推开这一局，文官集团不敢公然非议朕这个天子，所有的怨怼、攻讦，都会落到你的头上。
谤书弹章，会如雪片一般堆送到政事堂，纵然朕有心强保于你，可眼下你还要筹备伐夏之事。
各路转运司手握钱粮调度，届时定然会借各样由头处处掣肘。
你如今并非宰辅，总领不了百官，实在不宜与整个文臣群体公然作对。”
闻听赵佶这番肺腑之言，高俅心底一阵滚烫，这又被感动到了。
这才是领导真正把你视作自己人的模样。
两世阅历，他见惯俗世里的虚情假意，后世无数上司嘴上体恤、实则拿属下当挡箭牌，
可眼前九重天子，先思量的不是制度得失，而是他将要面对的倾轧与祸难，这份关切绝非故作姿态。
“陛下体恤臣身，臣粉身难报。”高俅声音略沉，再度躬身一拜，
“臣本一介布衣，蒙陛下拔擢，方有今日。一身荣辱，何足挂齿。
若是能够借此撕开地方官绅相护的困局，让朝廷政令不至于在州县变味，纵使谤满朝堂，臣亦甘愿承当。”
赵佶望着阶下的高俅，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虚扶一把将他搀起。
“朕心里明白。
鄄城的血还未干透，朕也不想再养出第二个李氏。
只是子直，你要记住，这一步踏出去，你便是站在了天下士大夫的对立面。
万事，慎之又慎。”
但当领导会站在你的角度上去想问题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的工作异常好做。
“子直你是武官，这事不好由你去提，先以京东三路为试点，鄄城巨祸就在此地，理由名正言顺。
先于京东择数处州县，遣皇城司暗察，不公设官署，不侵夺守令职权。
视试点成效，再议是否推行天下。”
高俅心中明白，这已经是赵佶在满朝压力之下，能够给到的最大限度。
一步到位布遍天下绝无可能，只能以京东为样板，拿现实的成效，去堵上朝堂百官的悠悠众口。
还有一种就是自己西伐西夏后，携盖世大胜凯旋，手握赫赫军功、朝野声望登顶之时，
再步步渗透中枢、执掌权柄，届时地位稳固、威望无双，再顺势推行皇城司外派、
整顿地方吏治，那时候自己手握全胜资本，纵使满朝文臣抵触，也再无人能轻易掣肘。
但是赵佶给了另外一个版本，
“正好借着此事朕可下旨，擢蔡京自尚书右丞，迁尚书左丞。
在由蔡京牵头出面，奏请皇城司京东试点、暗察州县一事。
此事由你上奏，便是武臣侵夺文臣监察之权，是你与整个士林为敌。
可由蔡京以执政之身、新党之名出面倡言，便是新法整肃吏治、革除地方积弊的新政之举。
除此之外，朕擢李格非为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总领台谏、管束言官、掌天下弹劾非议。
有李格非坐镇御史台，便可压住悠悠众口，把控言路风向。
他日皇城司试点推行，纵使言官想要铺天盖地递上弹章、罗织罪名、大肆攻讦，也有台谏主官居中制衡、过滤妄言、稳住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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