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马蹄隆隆,烟尘滚滚。
要让马儿跑的快,就要多给草。
要让驴不停拉动磨盘,不光要喂饱吃食,还得在它眼前悬上一根胡萝卜,拿好处吊着,才肯卖力。
对于蔡京这般亲身趟过新旧党争的人,新法于他而言,早已不是执政方针,而是根植心底的精神信仰。
方才那一番表态,高俅便是有意递出去的一份人情。
虽然赵佶心底是要推动新法的,但不是才让他评判着吗?
这会朝廷里虽然有明白人,但是高俅一直没有明确的表态他到底站哪边?
支持开边有利于他,但是还有他是李格非的女婿,又是苏轼弟子。
有句话说的好,钱装在自己口袋里才是自己的,在没有正式的宣布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但是这会自己直接告诉蔡京,那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了。
而他支持重推熙宁新法,真正用意,是要推着蔡京出头,主持天下土地重新丈量。
朝廷本就是土地财政,连自家究竟握着多少田亩、多少户口都摸不清楚,谈何富国强兵。
高俅心中,本就无所谓新党旧党,这些朝堂派系的争斗,他一点不感兴趣。
这些年他也看明白了,无论何等良法美策,一旦下放到州县乡土,经过官吏层层转手,总会滋生出各样弊病。
但旧法之下纵容豪强坐大这一桩,是他绝不能容忍的底线。
一县之内的乡绅,便能私蓄死士,操练私人武装,筑起一方不受管束的小天地。
倘若十县、数十州皆是如此,这些人手中握土地、握人丁、握私兵,久而久之,便敢生出不该有的妄想。
更可惧的是,这一类地方劣绅,又不同于朝堂之上显赫的世家大族。
世家行事多少还要顾及朝野耳目,而这些乡绅豪强藏在乡野沟壑之间,
敛财蓄势悄无声息,日子过得奢靡滔天,官府却往往茫然不知。
流水的帝王,铁打的乡绅。
如今有他这个BUG横亘其间,自己便在辛苦一点,做那制衡的砥柱,站中间打两边。
他脑中不由得想起后世大明往事。
朱家太祖起于草莽,开局只一只碗,一路尸山血海打出来,最懂民间乡野藏着多少猫腻,
故而设立锦衣卫,布于天下,便是要叫紫禁城的天子,能够看得见底层世间真实发生的一切。
至于锦衣卫到后来腐化堕落,那是制度的保质期过期了,并非初衷有错。
至少洪武、永乐年间,这套监察体系确确实实起到了震慑四方的作用。
类比大宋,皇城司下沉到州县,这件事,他必须尽快推动。
天下可以有富足商贾、富庶乡户,允许百姓凭本事积攒家业。
可似鄄城李氏这般,私造杀场、驯养死士、割裂地方,胆敢对抗朝廷法度的豪强,遇一个,便要铲除一个。
身侧的蔡京还在为重推新法一事满心亢奋,一心想着大展拳脚,不知高俅心里的算盘珠子都要敲烂了。
千骑人马踏过旷野,离鄄城,越来越近。
城头之上,韩敦复与张叔夜望见官道方向奔来数骑打前站的禁军探马。
待探马传过消息,知晓是尚书右丞蔡京、殿前司副指挥使高俅双双亲赴鄄城,二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心底皆是一沉。
一桩乡绅逆案,竟引得两位朝廷重臣联袂亲至,事态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不多时,远方官道尘土漫天翻卷,红旗仪仗、青盖仪卫的轮廓,自天地边际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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