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这种知道了答案的人做裁判就会很无趣。
虽然吧,下朝后李格非来了他府上,高俅也只是含糊其辞,就是怕伤了老人家的心。
年号都定好了崇宁,就等着新年颁布呢,你说这话让人怎么说么。
不过现在有他高俅在,就不会有什么元祐党人碑之类的事情了,就是大家统一思想,搞钱,发展,支持自己打仗。
对于高俅来说就是新法2.0。
借商贸流通带动百工,一步步催动技艺器物迭代,只是这些宏图,尚需徐徐图之。
当然这些事情完了再说吧,这会高俅还要陪媳妇呢。
归京已有七日,留给李清照的时日屈指可数。
即将为人父,心头滋味难言。
他伏下身,耳贴在李清照隆起的小腹之上,能真切感受到腹中孩儿轻轻蹬踹的动静。
前世一世,最大的缺憾便是从未成家。
昔日在现世,土建行当,纵然坐到办公室主任,日日周旋于领导身侧,一到相亲场上便处处碰壁。
再加过往行事放浪,久而久之,于女子身上,只剩生理渴求,却没有了相守相伴的念头。
世人传言,易安性情桀骜,好似纵情任气的巾帼狂生。
可真正朝夕相处,高俅是真觉的没有那么的欠佳,四书五经接通,又熟知历史,两人往往就能谈到一起。
如今身怀有孕,李清照周身萦绕一层温润的母性光彩。
往日爱饮的酒,也不再提起;
闲来爱玩的马吊,也极少碰了。
日日捧着诗书,低声吟咏,说是念给腹中孩儿,算作腹中教化。
高俅一听,这不就是古时版的早教。
他便捡些故事讲来。
腹中孩儿听没听进去无从知晓,李清照反倒上了瘾,日日缠着他追问,孙猴子被压五指山下之后,后续又是何等光景。
高俅缓缓述说故事,手边放着剥好的橙子,一瓣一瓣由李清照递到嘴边。
窗外晚风轻柔,屋内烛火融融,没有朝堂勾心斗角,没有边地烽烟算计。
这般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光景,才最叫人心头松弛。
片刻的闲适消散殆尽,一道道从各地递来的公文,堆满了高俅案头。
宗泽与张叔夜已经分头赶赴新旧两法对照试点的各县巡查,传回的实情,触目惊心。
推行新法的县份,官府税目繁多,赋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
纵然二人持朝廷特巡的身份先行抵达,地方县令早已提前遮掩、整顿一番,
可拨开层层伪装之后,依旧能看见民生凋敝,不少农户破产流亡,四处漂泊。
反观沿用旧法的县域,境内流民数量确实少上许多,可官府收上来的赋税却微薄不堪,府库空空,供养当地衙役都费劲。
这些尚且是官吏愿意摆上台面的景象。
高俅心中清楚,官样文书可以修饰粉饰,他更看重公孙胜送来的密报——那是抛开地方官吏,潜入民间暗访得来的真相。
曹州冤句县,公孙胜与时迁,一身粗布装束,扮成走乡串户贩卖零碎物件的货郎,
踏入县城城门的那一刻,盘剥便已经扑面而来。
刚入城门,先要缴纳入城税;挑着货担走在街市,临街摆摊,要缴铺面税;
售卖针头线脑,要缴货税;
就连挑担歇脚,在街边石阶稍作停留,都有差役上前索要杂捐。
名目一层叠一层,五花八门,叫人眼花缭乱。
一路走来,每过一处关口,每做一桩小买卖,就要往外掏钱。
明明只是微薄的小本营生,各类苛捐杂税层层扒皮,还没有赚到几文铜钱,大半已经流入胥吏与地方衙役的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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