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入城途中,姚师闵一边禀报民情地势,一边偷偷打量身侧这位年少经略。
如今的高俅,早已是整个西军上下口口相传的神话。
年少身居高位,手握西疆重权,一手推动全军军改,一场无刺军大选震动天下,无刺军准则在西军上下传颂,刷新了所有人对大宋武臣的认知。
连日来西军层层调动、粮草整备、边防收紧、四路布防有条不紊,
身为兰州守将的姚师闵心知,这是大战将近的节奏啊。
他心中一直藏着多年的疑虑。
自古言湟州可取、河湟易复,唯独守之最难。
元符年间旧事历历在目,这片荒远疆土无本土赋税供养大军,所有粮草辎重皆需千里馈粮、内陆转运,耗费天下财力无数,历代守将无不头疼棘手。
可高俅坐镇河湟以来,短短时日便底定全境、安抚蕃部、收拢民心,硬生生稳住了这片最难守御的疆土。
更让姚师闵震撼的是,今年河湟秋收大成,本土粮田丰产、盐铁工坊初成,
自此熙河兰会路粮草、精盐、铁矿皆可本土自给,内陆千里转运的巨大压力骤然锐减。
这一刻,西疆戍边将士、边疆百姓,才真正看到了朝廷深耕西疆、
经营西疆的真切希望,不再是一味耗天下财力死守荒土,而是实现本土自给、长久安定。
姚师闵对此感触极深,最懂边境百姓的惶恐与飘零。
河湟兰州地界,数十年战火拉锯、归属反复,边地百姓从来都是无根浮萍、随风漂泊,活得被动卑微不如伶人。
宋军收复此地,他们便换上汉装、依从汉制;
若是西夏铁骑再来占据,他们又改换身份、屈身蕃部,一生颠沛、身不由己,从未有过真正的内心安稳。
世居边境的人,最怕的从不是战乱苦寒,而是朝廷的摇摆不定、随时弃土的决绝。
百姓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大石,生怕大宋耗费数年人力财力,最终耐不住边地苦寒、
守不住疆土,再度放弃河湟,将万千边民弃于战火之中。
而高俅这一年的深耕实干,恰恰抚平了百姓最深的惶恐。
整军固防、安抚蕃部、开垦屯田、兴造工坊,一桩桩实事落地,让所有人真切看清:
朝廷不再是敷衍守边、被动耗损,而是铁了心要扎根西疆、固守国土、经营此地。
朝廷有守土之决心,百姓方有安居之恒心。
这份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才是最能收拢人心、稳固边疆的根本,也是真正的得民心之举。
心中敬佩之余,姚师闵这几天确是忐忑不已。
这位杀伐果断、布局深远、稳握大局的高殿帅,在视察完了边境后,
近日突然想要吃黄河大鲤鱼了,还非要亲自去黄河渡口垂钓黄河大鲤鱼。
这几日高俅常驻黄河滩涂,临江垂钓、悠然度日,可把姚师闵紧张得日夜难安。
此处毗邻夏宋边境,河滩开阔无险、渡口四通八达,最易藏斥候、伏奇兵。
高俅身为西疆最高统帅、伐夏总帅,若是在兰州地界出一点差池,别说朝廷追责问罪,
满腔忠愤的西军将士,怕是能直接将他这个知州剁成肉泥、抛尸黄河喂鱼。
他暗中观察,见高俅身侧护卫森严,心中稍稍安定几分。
那名九尺巨汉身形魁梧如山,立在岸边宛若半扇厚重铁门,体魄悍勇、气势慑人,
若是西夏骑兵突袭、箭雨齐发,应该也能挡住几波箭雨吧。
另有一人手持金剑,身姿矫健、步履轻盈,踏在河滩软沙之上依旧健步如飞,
气息沉稳内敛,一看便是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
姚师闵数次想要贴身护卫、随驾值守,皆被高俅摆手遣回,只让他安心打理兰州府政务,不必陪同操劳。
无奈之下,他只能暗中加派暗哨游骑,层层布防,默默护住渡口方圆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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