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不动声色地放了小红鱼,乖乖跟年轻公子上了贼船。她又称货舱污秽,邀年轻公子到甲板上观日出。
年轻公子自然欣然向往,还屏退家奴和水手,要单独与佳人观景。只是他不知道,甲板上其实有三个人,还有一个一路上瞪着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船开了一会儿,年轻公子见离岸已远,更是放心大胆起来。他走近林默,手不老实地就往她身上搭:“小娘子这般有情调,只是这日出天天都能看,良宵却不是天天有……”
林默不仅没躲,反手倒拉住他,冷笑着:“公子想必出身海运大户,一定很会游泳吧!不如我们比一比?”
还没等年轻公子反应过来,她迅速拉起他的胳膊,一脚跨过栏杆,两人双双落入海里。
年轻公子在海里扑腾:“救命啊!我不会游泳!救命……”
家奴和水手们忙不迭地跳下海里救他,年轻公子大喊着:“抓!抓她!”
然而,林默就好像一条鱼潜入海一般杳无踪迹了。
林默在水里的时候,确实像一条鱼,感觉到久违的安宁和自在。
他给了她声音,也给了她一个又丰富又纷扰的世界。她并不厌恶这个世界,但有的时候,当她在水里,四周被海水包围,岸上的声音渐渐消失,她就想起他无形的保护,想起一生中第一次听到的声音。
林默从岸边自家小渔船边探出头的时候,望了一眼茫茫远海:“你在哪里呢?”
“快上船,别着凉了。”云冲湿了眼眶。
一缕光从海平面上升起,柔和的阳光照在林默的脸上,她兀自一笑,四仰八叉地躺在渔船上,暖暖的日光就好像在温柔地拥抱着她。
林默典当了那些物件换成银子,买了些礼物,再驱船回到渔村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老林和夏娘焦急地等在岸边,他们一早发现林默不见了,船也不见了,不知她去了哪里。村人们也帮着四处寻找。当他们看到林默驾船回来,均是围过来询问。
“你去哪儿了!”夏娘带着哭腔,“你这穿的又是什么呀!”
林默瞧了一眼众人,又不好说出真相,灵机一动神神叨叨转起了圈:“天灵灵,地灵灵,小时候那位神仙又来找我啦!说我吃肉吃得少,请我去城里吃肉啦!把我养的鱼也带走啦!”
老林哭笑不得:“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把那些花里胡哨的鱼卖啦?”
林默笑嘻嘻打趣:“哎!不能说卖,是神仙们带走啦!”
老林知道她胡闹,还是担心道:“你也知道岛上的规矩,若是被发现了,我们……”
“哎呀大雨要来啦!今天不宜出海!”林默蹦跳着打断老林的话,突然间她耳朵动了动,似乎听见遥远的海上,真的好像有一些雷电之声,鼻子里也闻到一些潮湿之气。“好像这雨还真不小,阿爸,今天别出海吧。”
老林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拍了她一下:“装神弄鬼成瘾了,这大晴天的不打鱼哪有饭吃!”
林默悄悄打开钱袋子:“你瞧这足够你今天歇一歇了吧,我真买了肉的让阿娘做,还买了酒!”
“快收起来!”老林瞧了酒又掩盖不住喜悦,“行吧行吧,就今儿一天,下不为例!”
“我们可没你好福气哟!”其他的渔民还是准备着出海。
林默拉住他们:“伯伯,是真的,我听到有雷雨声,要不然今天就算了吧。”
渔民们哈哈笑起来,看着林默长大的老陈调侃道:“默儿穿起这一身儿,倒比庙里那老神婆子还像那么回事儿。怎么你要抢人家饭碗,做个小巫女不成?我们可没那钱请你哟!”
林默知道老陈是个爱赌的,眼珠一转便激将道:“陈叔叔,若在海上遇到风,便往东处去,必能绕开暴雨中心。我若猜对了,您把家里那坛老酒给我阿爹喝。我若猜错了,便去山里打只野兔子给您下酒。”
老陈兴致上来了:“这山里的野兔可不好逮哟!默儿,我们可说定了?”
“一言为定!”林默嘻嘻一笑,学着巫女晃着自己身上丁零咣啷的小铃铛,“天灵灵,地灵灵,保佑我家阿爹有酒喝!”
“这孩子!还真想做个巫女不成!”
林默自小胡闹惯了,村人们并没有当回事,乐乐呵呵散去。
云冲却愣愣看着林默,记忆电光石火,想起当日在这岛上看到的巫女石像……那石像竟真是林默?
他想起当日小五对他们说的,巫女为救渔民于海难,点燃了山顶的宗祠。
他抬起头,这个时候山顶的宗祠,正是抛弃林默的那个贵户家中的。贵户之所以横行乡里,全凭他祖上开拓了此处航线,一代又一代建立村市码头,福泽了方圆百里十几处孤岛渔村。渔民们虽对这一代的贵户颇有微词,却始终对贵户祖上感恩敬重。每逢初一十五,各家各户还会在家中奉上香火,将那些已逝的恩人奉若神明,保佑自己的家人海上平安。
他眉头微微皱起,说起来,林默也是朝着这些祖宗磕着头长大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烧了那宗祠?
渔民出海不久,果然就遇到了风浪。老陈心中念着和林默的赌约,便朝东转舵。反正都是同样的几处捕鱼航线,渔民们乐得看这个热闹,也跟着老陈转了东边。谁知刚转不久,那风浪越来越大,众人一瞧西边的大海,乌云密布雷雨交加,一条龙卷风拔地而起。
“哎哟,亏是老陈跟林默打了个赌啊,刚才这要是朝西处去了,我这破船是保不住了!”
“林默这丫头,怕不是真有些名堂,她打小就说自己见过神仙!”
“可不是,她五岁之前都是聋的,突然听得见了,字都会写了。你说说,咱村里除了那赤脚大夫,谁家认得几个字啊!”
……
渔民们在东边荒岛躲了一日,次日倒是因祸得福地打捞了不少暴雨卷来的鱼群,更是对林默一事聊得越发玄乎。等次日一回村,众人便忙不迭地带着好酒好菜涌入林默家中感谢。
“默儿呢?”老陈首当其冲抱着酒坛子。
老林和夏娘对视一眼,均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夏娘看了看挤在门口的众人,还有点发懵:“默儿说,今天他爹必能喝上酒,她……她一早便上山猎兔子了,我还当她是不好意思说自己输了……”
此时的林默正猫在树丛后,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兔子洞。
野兔还未探头,林默便已经听到了它的动静,电光石火地扑过去,兔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被她一把抓住了耳朵。
“嘿。”林默龇着牙笑着,三两下利索地把兔子扔进随身的小笼子,大大地舒展了一下四肢。
这雨后的风吹得人身心舒畅,她眺望着远处茫茫大海,碧蓝广阔,仿佛比以往看得更远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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