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该怎么办?”林默笑着问她。
阿鲤焦虑地扯着羊皮垫子:“你就算读不进去书,也去跟仙童说,换了这扎眼的长席啊。”
张君在一旁扑哧笑出声来,林默也笑了。阿鲤摸不着头脑:“你们笑什么?”
张君叹口气:“你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林默仙子会看不出来吗?但就算这长席撤了,人心中那根刺也是撤不走的。”
“你倒是个明白人。”林默回头过来看着一脸蒙的阿鲤:“阿鲤我问你,你为何不孤立我?”
阿鲤眨眨眼睛:“你又没做错什么呀。”
“那如果我依然懒散顽劣,却通过了试炼做了神仙,你又觉得如何?”
阿鲤更不明白了:“那……那还能是什么?你天赋惊人呗!张君天赋也高,我能如何,只能更努力一些去赶上你们呗!”
林默越看阿鲤的圆眼睛越喜欢,笑嘻嘻地咧着她的脸一把:“所以啊!撤不擅长席有什么区别,更何况这软毛多舒服,可不能辜负史真人一片好心。”
阿鲤好似懂了又好似没懂。张君嘻嘻哈哈地笑她,一旁的雷海青听见了,心中也颇为钦佩:“无双仙子,林默虽貌似懒散,实是一个难得坦**之人啊。”
无双却淡淡说道:“这世上坦**之人却常比别人更容易遭众人误解,有一些终其一生也难证清白。”
雷海青想了想,笑容渐淡,露出一些惆怅之色。
接下来的半年里,以史真人为首的仙师们对林默极为“优待”,不仅从不过问学业,日常还时不时夸上几句。林默迟到早退他们也鲜少责备。有时天级仙参加的特训,还会专门问问她是否想要同去观摩,林默当然是嫌累不去。
自从姚少司知道自己所涂之药并非伤药之后,也是见缝插针地与人诉苦。久而久之,大部分实习天神对于林默的存在都心存不满。
如今已是冬天,林默骑着九色麋鹿翘课在山里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大雪纷飞,四周银装素裹煞是美丽,她一时兴起,孩子般撒着欢儿地在雪地里玩耍扑腾了一番,只玩到热汗盈盈,这才顶着红扑扑的脸蛋儿回了药庐。只是快到药庐之时,她却赶紧收起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抓了几团雪快速凉了凉脸蛋儿和手,装作哆哆嗦嗦地推开院门。
先生我回来了,今日外面可真是冷啊!
云冲只瞧了她一眼,便淡淡道:既去山里疯玩了一阵,便赶紧过来做今日的功课吧。
自林默急火攻心伤了元神,云冲便时刻注意让她学会保持沉心静气,以免再度失控。为此,云冲还特地研究出一套功课,每当林默血热亢奋,便要静下心来做上一课。
林默惊讶地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和手: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云冲哼了一声:大寒之人,由内而外畏冷,身形拘谨,话语不畅。你虽已学得有八成像,但你发丝软榻湿漉却未结霜,眉目之间皆是舒畅之意,口中更是热气充盈。我若连你是冷是热都看不出来,岂不是白白做了一辈子医生!
“您是神医,大神医!”林默叹了口气,“就知道瞒不过你。”
云冲已经点起了檀香,朝林默扬了扬下巴:“第一式。”
林默放弃抵抗,无奈地挺直腰背,双手朝天举起,口中机械性地背诵道:“天地自然,万事如风,我亦如风,我亦如天地。”
“第二式。”
林默苦着脸,单脚着地,另一只脚朝后摇摇晃晃勾起,一只手朝前伸展,另一只手努力够着身后那悬空的脚:“气缓神凝,摒弃杂念……”
“第三式。”
“先生,我……我抽筋啦!”
……
林默龇牙咧嘴地坐在椅子上,云冲蹲下给她揉着发疼的小腿。云冲手指极是好看,动作也温柔,林默见他关切有加,忙趁机撒娇道:“先生,我如今脾气可是好多了,你不信的话问问山下那些仙人们,我这半年可是连个白眼都没对他们翻过呢。”
突然云冲手指一用力,一股剧痛令林默忍不住大叫起来:“哎!轻点儿!轻点儿!”
“好了吗?”云冲抬起头看她,那目光如星辰碧海一般干净。
林默没来由得脸一红,赶忙把注意力放在了脚下,说也神奇,刚刚还绞痛的小腿,此时一点也不痛了。她站起来蹦了两下:“先生真厉害,有你在,我就算断手断脚也能马上好了。”
云冲站了起来斥责道:“我医术再高,也不能一辈子护着你。你总该自己小心些!”
林默,我在这里。
林默一愣,她脑中好像出现了一个声音,但却又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声音。只觉得心头怅然若失,好像永远也找不到那丢失的东西了。
云冲似乎看出她情绪有变,轻声问:“你怎么了?”
“先生。”林默低着头,再扬起时却又堆起满脸笑容,我刚刚出去玩,把手臂给划伤了。
“你!……你快给我瞧瞧!”
林默骑着九色麋鹿在大雪里狂奔。
她眼睛有些发热。这半年以来,她将极山洞府上上下下转了无数遍,无数次来到法术屏障边缘之处,看到那边延绵不断的人间山脉,偶尔天气好时她能闻到遥远海风里咸咸的气味,听到夜晚的浪花拍打礁石温柔的声音。自小红去凡间做了人,她便莫名地想去看一看存在于自己记忆深处,却从未真实感受过的“人间世界”。她知道自己时常在做梦,虽记不清梦见了什么,醒来时却隐隐觉得心口发痛,似乎有什么东西令自己一直牵挂,又或者有什么人在呼唤她,让她想要更快一些离开这里。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甚至分不清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林默拍了拍九色麋鹿的背,示意它穿过屏障。这法术只对仙人,人族和妖灵有效,动物们倒是来去自如。九色麋鹿傻乎乎地穿过去又穿回来,还以为林默在与它嬉闹。
“你走吧!山上太冷了,明年春天再回来吧!”林默大力拍了九色麋鹿一把。
九色麋鹿这次好似听懂了,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往前走着。林默眼眶发热,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是要离开这里的,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再遇到它。
还会不会再遇到云冲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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