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祖摆摆手:“那倒不必,她起来了,这院子恐怕就没那么清静了。”
“仙师,您贵为上神,那小丫头怎敢不知礼节!”青鸾愤愤不平。
云冲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我这药庐也是个粗野的地方,平日确实也不怎么讲究。”
“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冲也不理他,缓缓在彭祖面前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完全没有要去叫林默的意思。青鸾还想说些什么,彭祖看了他一眼,他便住了嘴,悻悻退到院外守候去了。
彭祖放下茶杯:“云冲先生一生行医,著书立说福泽后世,自是功德无量。你阳寿未尽之时,天帝便常常与我提起,说人间出了一个司药神的好苗子。只是你心障难除不愿做仙,这才将你安置在此处……”
“上神。”云冲打断他,“可是有什么昨日还未嘱咐的?”
彭祖笑了笑:行,那我就开门见山。你既去了典礼,又收了林默在药庐,可是有意重回极山书阁进行实习天神的试炼修行?
云冲摇摇头:“我让她来,只是想瞧瞧她的耳疾是否真的好了。”
“你可确定她便是当日那个小女孩?”
是。
云冲原是一代名医,一生不知救过多少人的性命,也曾是一方帝王器重之人。只是临终之前陡遇一场瘟疫,他拖着枯朽的身躯日夜不辍,研制抗疫的药方。谁知那地方官员巧取豪夺,将那救命的药方束之高阁,一面任凭瘟疫横行,不断从朝中获取拨款,一面高价将药方卖给富商贵胄。可怜一场瘟疫,万千穷苦百姓死在官府药库的门口,与那救命的药只隔了一扇门。
云冲心痛而引疾,不久撒手人寰。到了冥界,却得知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些富商贵胄前世因缘投了好胎,自有机缘让他们免于一死,而那些短命的即便不是病死,也是饿死,横死,总之无论如何都要殒命于这场瘟疫。
天帝亲自赐予云冲金光提名为实习天神,希望他将来能担负起天下医药的神职。可云冲觉得,既然人的生命都是因果循环,福祸劫难早有定数,那专设一个管医药的神司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此这般,倒不如让他转世投胎再做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
天帝惜才,并未就此放云冲重回轮回,而是点化他以半仙之体再去凡间救一人,期盼他能突破心障。云冲游**世间好几年,却不肯再行医救人。直到他遇到一个有机缘的小女孩,以灵药与仙术治了她耳聋之症,这才回到不周山的极山洞府仙界。虽然他依然不愿做神仙,但隐居药庐清修,再不谈转世投胎之事。
云冲看了看林默的卧房:“昨日她想起来一些事情,她出生于海边渔村,父母也是渔民。她耳朵是天生聋的,所以也不会说话。父母给她取名一个默字,也是由此而来。这一切正与当日那小女孩一模一样。”
“她还想起了什么?”
云冲摇摇头:“约是5岁之后的事情,她便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也没想起你来?”
嗯。
彭祖沉思了一下:“你可知这失忆之症源自何故,可有解法?”
“寻常的失忆之症,或源自脑部受损,或神经退化而致,又或遭受了什么重大的精神创伤,情志郁结不得解。林默昨日刚到药庐,之后我会再细细查看。”
彭祖有些感慨:“没想到当日那个小姑娘,竟然从此得了仙缘。”
云冲却摇摇头:“林默的仙缘恐怕不是我,我以半仙之身给她治耳病,不过是令她的五识比常人强了几分,算不得什么神赋,远不至于能让她获得金光提名。”
彭祖若有所思地举起茶杯抿了一口:“此事蹊跷,若她记忆有恢复,定要告知于我……咳咳,你这茶水怎如此苦涩?”
云冲睁着眼睛:是吗?这不是您送我的春茶吗?
彭祖愣了一下,哭笑不得:我送你春茶,都是八十多年前的事儿了。
彭祖话音未落,却听见外面守着的青鸾发出了惊怒的喊声:“这?这是什么!去!出去!”
突然草竹搭成的简易院墙塌了一半,一只高大的九色麋鹿固执地探头进来张望,那无辜的大圆眼睛滴溜溜地转,漂亮的鹿角上还挂着几根枯草。青鸾从未见过这等驱不开的蠢物,一时竟然不知怎么把它拉开。
彭祖不禁莞尔:你这处还真是恬静无争,野鹿也不怕人。
云冲挠了挠头:大约是饿了,我这里也没什么吃食,它们进来转两圈便出去了。
饿?我饿了。“林默蓬着头发揉着眼睛出现在房门口,一眼瞧见了那呆萌的鹿头,”哎!这一只烤了很能吃久哎!
林默一个箭步冲过去拉住那鹿角便往院里拽。青鸾在往外拉,林默在往里拽,云匆忙抛下彭祖跑过去念叨:不能吃不能吃!你现在虚不受补,鹿肉太燥了。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彭祖带着青鸾离开了药庐。青鸾还未气消,臭着脸拍着自己头上沾到的鹿毛:“仙师,这林默也太不成体统了!”
青鸾说着说着,不知为何打了一个哈欠。彭祖看着他,他自觉失礼,赶忙请罪:“仙师恕罪,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彭祖拍拍他的肩膀微笑道:“那药庐之中的灵气由灵药而生,天然便有令人放松心神,悠然安逸之效。你原属仙鹤一族,天性自然,喜欢这里也是情有可原。”
“可……可既已入了仙籍,总该勤勉克己不能松懈。”青鸾低着头,“当年仙师耗费金光提名送我入极山洞府做天级仙,正是因为贪玩懈怠,最终指定了五品仙级,给仙师丢人了。”
彭祖摇摇头,突然有些感慨:众仙都在废寝忘食地求取功德分,能如此闲适度日的地方,恐也只有此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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