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林默猛然惊醒,盯着眼前的竹窗木桌,许久才记起自己身处药庐的卧房之中。她心跳得厉害,觉得周身血液沸腾,一摸额角竟然密密地都是汗。
她皱了皱眉,努力地想回忆起梦中景象。但任凭她如何回忆,那梦境却好像落叶一样一片一片枯萎掉落了。不一会儿,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夜深人静,林默呆呆地坐在**。她虽然知道自己可能患了失忆之症,但她似乎很习惯做什么事情都朝前看,觉得那些记忆既然已经失去了,纠结于过去又有什么意义呢。可这个记不起来的梦却让她有些恍神,觉得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门外响起了云冲的声音:“睡不着的话,出来喝药汤吧。”
云冲看着面前的林默,没个正形地咕噜咕噜往喉咙里倒热汤,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慢点喝。”
“这药汤好苦。”林默趴在灶台边咂巴着嘴,眼巴巴地看着空了的罐子,“还有吗?”
云冲摇摇头:“没了。”
林默失望地哦了一声,摸了摸好似填不满的肚子。但那汤水似乎有些清补作用,她一时倒也精神起来,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半夜煮药汤?”
“你火气太旺,今日又食了许多饭菜。这药汤可解心燥。”晚饭时林默边说着难吃,边把整桌的菜都吃了。云冲料到她夜晚必然胃火旺盛,便熬了一碗清凉药汤。
林默黑黑地摸头笑着:“我饿了嘛,做人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饿死的。”
云冲心中触动:“你跟我来。”
云冲带着林默到堂屋,从最里面的药架上取下一个木盒,打开里面卧着一个青皮小罐子。云冲连盒一起递给她:“你周身的伤,用这个涂一涂,半月左右便好。用完放回盒子里,此药怕潮。”
林默接过盒子,药庐里四处摆放事物随意,唯独这药房里整齐精细。想必这位云冲先生是个痴迷医药之人。她摸了摸身上的伤:“守门那小仙孟不归说,我进入极山洞府便是个半仙之体,身上这些伤也不碍事,自己会慢慢好的。先生这药珍贵,没必要用在我身上嘛。”
“听话!”云冲面色一沉,伤久不治,气血不畅,没病也耗出病来了。
他又突然眼神一黯,手不自觉抚了抚林默的头发:“我这些药,你不用也没人用了。”
林默看着他,月光洒在云冲的脸上,那眉目如画,柔情似水,他的手掌宽厚又温暖,如此好看又令人心安之人,自己却没有半分的印象。她忍不住问:“你……可是以前认识我?”
云冲也看着她:“你可想得起来过去的事情?”
林默摇摇头,两人一时无言,这仙山中的夜晚极是宁静,药庐又是充满疗愈的灵气,围绕其外的鱼虫鸟兽也都好好安睡了。这一刻,竟如同世间停住了一般。
“无妨。”云冲抬手摸了摸林默的头,轻言细语的好似哄孩子:“明日起我调制些汤药,你按时吃着。这失忆之症总有好的一天。”
一丝光亮突然自林默脑中乍现,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记忆中仅存的,5岁之前的那些只有画面,却没有声音的片段。
“我以前是聋的!”她惊呼出声。
云冲手掌一颤,深深地看着林默。
同时深夜无眠的,还有独自下山回到地灵居所的小红。
她辗转反侧,坐起身来,她身边的通铺之上睡着一个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地灵,过去她倒也没有多想,今日却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惆怅。
小红悄声起来,走到屋外的月光之下,地上散落着一些杂草枯木。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对她说,自己能变成这个世界上任何一块石头,任何一棵树,任何一粒沙子。天地之间的所有自然之物,他穷其一生都想体验体验。
他说着如此浩渺的理想,小红觉得自己仿佛在仰头看着无垠的星空。
她捡起一根枯木闻了闻,不是他。
按照惯例,实习天神的入山典礼之后,须在各自仙居里修行几日,除了安顿好日常生活,也要熟读文册上的天宫基本礼节,了解洞府各处书阁,试炼地位置,以及各类课程安排。云冲一大清早起床,也不着急叫醒林默。他读了会儿药书,抬头越瞧这院子越杂乱,也不知自己这百年来是怎么住在这里的。他忍不住手指一动,那院子里的布袋,石墩,坛子,花盆便自行飞了起来,几把扫帚拖把神经兮兮地天上地上地舞着,可惜似乎这些物品也不知要把自己放在哪里,倒是扬起了满院的灰尘。把茅屋顶上睡觉的雀鸟都惊得直扇翅膀。
彭祖和青鸾走到药庐跟前的时候,便看到这么一幅满天都是物品与鸟儿的热闹景象。
“云冲,一大早这么有雅兴。”
云冲闻声,忙放下药书,拂袖之际扫帚便停了下来,那些物品纷纷随便找个地儿自行落了下去。
“彭祖上神。”云冲打开院门,迎彭祖与青鸾入内。
青鸾从未来过此处,远远瞧着这地儿便是简陋,一进院更是灰尘四散。他不禁皱起眉头一边给彭祖挥开浮尘,一边嘟囔着:“这也算是个仙居?”
彭祖倒没太在意,进了院子便径直走去草亭坐下,望着远处的竹海薄雾:“我也是许久没有来你这了,还是如以往一般令人心神不宁。”
那些浮尘却竟随着他一路缓行的轨迹,凭空消失了。
云冲奉上茶水:“这几日天气都很好。”
彭祖瞧了一眼屋里:“林默仙子呢?”
“今日不用去书阁,此时辰时未尽,我便许她贪睡一会儿。我这就叫她起来。”云冲答着,手里却还不慌不忙地给彭祖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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