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号,阴。指头尖像是有蚂蚁爬,痒,不敢挠。”
“10月15号,晴。能捏住筷子了,掉了三次,第四次夹住了咸菜。”
江叙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幅画。
用廉价蜡笔画的,线条稚嫩且凌乱。
画上是一只大大的、夸张的手,手心里捧着一颗红心。
旁边用歪歪斜斜的拼音夹汉字写着:“爸爸的手huó了。”
“这是俺娃画的。”赵大勇挠了挠头,眼神亮得惊人,“他说,江医生是变魔术的,把爸爸的手变回来了。这本子你带着,万一那些外国人不信你的技术,你就给他们看这个。”
江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页纸,喉头微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那一刻,昨晚阅片室里的阴冷与杀机,似乎被这粗糙纸张上的温度驱散了一些。
他郑重地将笔记本收进背包的最内层,贴着那几张可能会引发地震的胶片。
“放心,他们会信的。”
机场安检口,人流熙攘。
广播里正催促着飞往苏黎世的航班登机。
沈清歌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站在隔离带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没说话,只是在江叙经过时,快速往他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做工精致的金属笔,笔身微凉。
“恒温笔。”沈清歌压低声音,语速很快,“笔芯里我加了纳米传感器,连接了我的终端。它能实时监测你在演讲时的手部微颤频率。如果振幅超过0.02,我会远程启动笔内的镇静音频,通过骨传导帮你稳住。”
她顿了顿,那一向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这是全球直播,别死撑。我就在后台。”
江叙握紧了那支笔,点了点头。
他走到角落,借着整理行李的动作,将袖口里那个存储着海量模拟数据的U盘换了下来,把这支笔别进了胸前的口袋。
【检测到外部辅助设备接入。】
【专注力Lv.3预载中——国际舞台压力阈值正在突破。】
飞机冲入云霄,机身轻微震颤。
舷窗外是翻涌的云海,阳光金灿灿地铺在上面,看似辉煌,底下却深不见底。
江叙打开手机,连上机上Wi-Fi。
邮箱里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匿名的,但发件时间就在五分钟前——那是秦砚舟算准了他登机的时间。
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图片。
那是一张2003年的手术室排班表照片,纸张泛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主刀那一栏,赫然签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徐明远”。
那是现在的仁和医院院长,也是国内普外科的泰斗级人物。
而在这张排班表的麻醉记录单附页上,麻药剂量的数字被黑色的墨水涂改过,旁边有一行极其微小的水印,如果不放大根本看不清:
“仁和的人,还在卫健委坐着。”
江叙关掉屏幕,闭上眼。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从2003年一直笼罩到现在。
父亲、赵大勇、那些消失的心电图、还有即将面临的国际质询……
但他并不觉得恐惧。
胸口那支恒温笔的笔尖微微发烫,背包里的笔记本沉甸甸地压着后背。
仿佛有无数双等待被拯救的手,在黑暗中死死攥住了他,推着他向前走。
不破不立。
苏黎世,国际青年医学创新峰会主会场。
聚光灯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打在舞台中央的演讲台上。
台下是数千名来自全球的顶尖医学专家,窃窃私语声汇聚成海啸般的低频噪音。
江叙站在候场区,调整了一下呼吸。
此时,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并不是系统任务,而是一条来自沈清歌的加密消息,通过那支恒温笔的震动传导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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