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昏黄的灯像是某种信号。
江叙没有犹豫，转身下楼。
夜里的医院有一种特殊的味道，那是消毒水散去后，老旧建筑返上来的潮气和陈腐味。
老病案室的铁门没锁，留了一道缝。
林婉如正站在一排早已淘汰的木质架子前，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抹布，机械地擦拭着一只掉漆的蓝丹麦曲奇铁盒。
听到脚步声，她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没有惊慌，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林姨。”江叙喊了一声。
林婉如停下动作，枯瘦的手指在铁盒边缘抠了抠，那是常年接触纸张留下的干燥裂纹。
她把盒子递了过来，动作有些沉，仿佛里面装的不是胶片，是铅块。
“2005到2010年，急腹症死亡病例的原始影像胶片，全在这里。”林婉如的声音很轻，像是有痰卡在喉咙里，“秦副院长今早亲自来解封的。他说，档案室要数字化改造，有些‘垃圾’该清一清了。”
秦砚舟？
江叙接过铁盒，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却是一跳。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副院长，把这些东西放出来，是投名状，还是借刀杀人？
林婉如没再多说，佝偻着身子退回阴影里，继续擦拭那个已经空了的架子。
江叙打开盒子，底部压着一张从挂历纸上撕下来的纸条，字迹潦草，透着股匆忙劲儿：“有些火，不该灭。”
放射科阅片室的冷光屏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咔哒。”
江叙将一张发黄的胶片插进卡槽。
胶片上的黑白影像有些模糊，但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解剖结构。
肠系膜上动脉显影正常，腹腔内却有大量不明原因的积液阴影。
一共三例。
每一例的病案首页上，都用红色原子笔标注着相同的死因：“术中突发室颤，抢救无效。”
但最关键的心电图记录纸，全部缺失。
江叙盯着那些胶片，视线仿佛穿透了黑白光影，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父亲被推出来时，也是这个说法——突发室颤。
“系统，开启全景沙盘推演。”他在心中默念。
【消耗积分500点。
沙盘构建中……已导入当前三份病例的术前用药记录与尸检报告残页。】
江叙的视野瞬间暗了下来，无数条绿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构建出三具虚拟的人体模型。
他将当年那几种常规麻醉剂和抗生素输入模型，模拟药物代谢动力学。
一切正常。
如果常规药物没问题，那就是非常规因素。
江叙调出父亲当年的症状记忆——瞳孔散大、呼吸肌极速麻痹、皮肤出现不正常的樱红色斑点。
他将这些特征作为变量，反向输入沙盘。
【警告！逻辑冲突。】
【警告！检测到未知代谢产物干扰。】
虚拟的人体模型心脏部位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
【根据琥珀色**残留反应推演，目标与配电房河豚毒素（TTX）衍生物的神经阻断特征匹配度高达92%。】
一行冰冷的红字悬浮在江叙眼前。
江叙猛地抓紧了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河豚毒素……那不是误诊，那是精准的定点清除。
第二天中午，科研楼前的玉兰树下。
阳光有些刺眼，赵大勇拄着那根不锈钢拐杖，腋下夹着一个边缘卷起的软皮笔记本，正在笨拙地试图把这东西递给江叙。
“江医生，你要出国开大那个……那个峰会是吧？”赵大勇笑得有些局促，脸上褶子里都是汗，“俺不懂啥大道理。这是俺这两个月记的，每天手指头啥感觉，啥时候麻，啥时候疼，俺都记下来了。”
江叙接过笔记本。
本子带着一股廉价的人造革味，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歪歪扭扭的字，有的地方还沾着机油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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