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看不起我,她只是单纯地对我不感兴趣。因为我们不在一个频道上。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被人指着鼻子骂穷鬼还要难受。
不远处,Steven正带着雅雯姐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前说话。那个老人应该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大律师。
Steven时不时侧过身,帮雅雯姐挡住经过的服务生,或者低头在她耳边解释几句。雅雯姐虽然保持着距离,但在那种场合下,她不得不依赖Steven的引荐。
晚宴的**,是Steven上台致辞。
他没有拿稿子,站在麦克风前,声音温润而有磁性。
“……今天,我要特别感谢一位朋友。她最近经历了一些个人生活的波折,面临着很大的压力,但她依然没有忘记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
Steven的目光穿过人群,温柔地落在了雅雯姐身上。
“May,感谢你的到来。你的坚强,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全场的掌声响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雅雯姐。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有些措手不及,脸颊微红,只能尴尬地站起来,向大家点头致意。
我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太高明了。
Steven没有送钻戒,没有送豪车,他送了雅雯姐一个“圣人”的光环。他在所有人面前,把雅雯姐捧到了一个道德的高地上。
如果雅雯姐拒绝他,就会显得不知好歹;如果Richard再来欺负她,那就是在欺负一个“善良坚强的母亲”。
这才是真正的护身符。而这个护身符,是我给不了的。
我手里捏着那瓶依云水,塑料瓶身被我捏得轻微变形。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在雅雯姐的生活里,能扮演的角色其实很有限。我可以帮她挡住门外的野蛮人,但我挡不住这种温柔的陷阱。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Steven一直送我们到停车场。
“May,李律师那边我会跟进,你不用担心费用,这是我们基金会的法律援助项目。”Steven体贴地帮雅雯姐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甚至伸手挡了一下车顶。
然后他绕到驾驶室这边,笑着对我挥了挥手:
“陆先生,辛苦你开车了。慢点开,照顾好May。”
“好的,Steven先生。”我机械地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了俱乐部,汇入了武吉知马路的夜色中。
车厢里很安静。
雅雯姐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刚才在宴会上那种端庄、优雅的姿态瞬间垮了下来。
“累死了……”她喃喃自语。
“那个律师怎么说?”我问了一句,试图打破这种让人窒息的沉默。
“他说Richard的诉求很难成立,只要我坚持不卖房,法院不会强制执行。”雅雯姐的声音很疲惫,“但是……这也意味着我要欠Steven一个更大的人情。”
“他今天当众夸你,也是在帮你造势。”我说。
“我知道。”雅雯姐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逝的树影,“所以我才觉得累。他对我越好,越完美,我就越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明明我不喜欢他,不想跟他有进一步的发展,但现在看起来,好像我全身上下都被他照顾到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有些迷茫:“陆远,你说我是不是很虚伪?明明在利用他,还要装作清高。”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的雅雯姐,卸下了防备,眼神脆弱。
“这不是虚伪,是生存。”
我握紧了方向盘,黑色的奔驰在夜色中加速。
“不过姐,你也不用太感激他。他这种人,帮你也不是白帮的。他是在投资,就像那些人在柬埔寨建学校一样,为了满足他们自己的成就感。”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酸意。
雅雯姐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也许吧。但在那个圈子里,能遇到个愿意这样投资的人,已经算是幸运了。”
幸运?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我在工厂里拼死拼活,跟日本人低头哈腰,赚来的钱还不如Steven一句话、一个人情值钱。那种强烈的阶级落差感,像蚂蚁一样啃噬着我的自尊。
但我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
她在那个完美的Steven面前要端着,要演戏,要维持形象。只有在这个狭窄的车厢里,在我这个“小房客”面前,她才敢喊累,才敢露出这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Steven赢了面子,赢了排场。
但这辆车正开往RiverValley的公寓,那里是我的地盘。
外面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前方的路灯。
“回家吧。”我说。
“嗯,回家。”雅雯姐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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