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一笑:“在真正的紫砂壶大师面前,我哪敢班门弄斧?”
车窗外,高速路牌一闪而过:兴州,还有36公里。
……
兴州,蜀山镇老街。
青石板路,白墙黛瓦。沿街的铺面挂着各式壶店的招牌,空气里飘着一股泥火气,是烧窑的味道。
迈巴赫停在巷子深处一座老宅前。
门楣上写着四个古朴大字:听泉山房。
推门进去,天井里摆着十几口大大小小的缸,缸里养着水,漂着浮萍。
堂屋正中一张长案,案上放着泥凳、木槌、篦子、明针、线梗、复只、挖嘴刀、脂泥板……一整套制壶的家什,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个约莫60岁的老人背对着门口,正坐在泥凳前打身筒。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半黑半白夹杂在一起,异样的沧桑。穿一件蓝布褂子,袖口挽到了肘弯,手上的动作不急不缓,一搭一搭,泥在他指间转出弧度。
“邵大师,我来买壶了。”王大有大喊了一声。
邵大师没有回头,手上不停:“等我把这条线收完,茶在桌上,自已倒。”
王大有冲陈阳尴尬一笑,自顾自坐下倒茶。
陈阳却没有坐,走到邵听泉身边,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一把壶上,刚打完身筒,还没上嘴把,但线条已经出来了。肩、腹、底三截收得干净利落,一丁点多余的肉都没有。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果然是大师。
王大有没有介绍陈阳,邵听泉以为这是王大有给自已带来的客户,这些年,王大有感谢当年的知遇知恩,隔三差五,要么自已来买一把壶,要么介绍一些熟人来。
看陈阳的气质,邵听泉以为是一位公子哥。
抬眼玩笑道:“年轻人,想不想试试?”
陈阳一怔:“我?”
“可以吗?”陈阳回头看了眼王大有。
王大有没发表意见。邵听泉先说道:“你们城里人都喜欢玩泥巴。拍一个身筒我看看,拍得好看,回头我帮你烧制出来,就算你的第一个壶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壶,邵听泉也是间接培养一下潜在顾客的兴趣。
陈阳也不推辞,在缸里洗了把手,坐下。抓过一块泥,先揉。力度均匀,翻折之间,泥里气泡全被赶出来。
邵听泉眼皮一跳:“你这后生好大的力气。”
说完看了眼王大有,似乎在说这也不像公子哥啊?这是种地的吧?不会是给我送徒弟来了吧?
王大有自顾喝茶,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陈阳打泥片、切泥条,围身筒,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道。搭子落下去,不轻不重,泥片在掌心慢慢围拢,收口。一个饱满的圆筒,立住了。
“学过?”邵听泉眯起眼道。
“没有。”陈阳手上不停,抄起篦子贴着壶身刮下去,“我修过车,敲过钣金,敲泥和敲铁皮,一个手感。”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