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听泉一脸黑线,从案板上拿起一把做坏的壶嘴。“装个嘴试试。”
陈阳看了一眼壶身与嘴的接口,调脂泥、抹口、插嘴、校正角度,一气呵成。壶嘴与壶身的夹角,分毫不差。
“你学过装配?”
“学过点榫卯,还有苏工雕刻。”陈阳笑道,“榫卯讲严丝合缝,苏工雕刻讲究空、飘、细,壶嘴讲三点一线,都是毫厘之间。”
邵听泉盯着那把壶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转头对王大有问道:“大有,你从哪儿捡来这么个东西?”
“他要是早生三十年,兴州这行,没别人饭吃了。”
笑完,邵听泉突然像耳朵慢了半拍。“你说什么?苏工雕刻?”
“师从谁?”
“常明远。”陈阳淡淡道。
“什么,常明远?”邵听泉立马不淡定了,“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苏工大师常明远?”
“常明远独创的苏工山水山子雕法闻名全国。他帮人雕刻一件玉器,光手工费就要几十万,顶我做好几个壶的。”
邵听泉的意思是,你别在我面前满嘴跑火车。
“千真万确。”陈阳点头道。
邵听泉拉起陈阳的手说道:“苏工雕刻,每日磨料、修坯。手上一定会有层层厚茧。你这手干净得跟没干过活一样。”
“是不是一验便知。”陈阳指着院内的晾晒坯架说道,“敢不敢让我雕刻一把?”
架上晾着三把阴干了多天的掇球,表面已经发白,不粘手,正是刻字的最好时候。
紫砂壶素光器经典器型有上百种,石瓢和掇球是最出名的两个代表。石瓢是三角,硬朗,见骨。掇球是圆形,饱满,见肉。
邵听泉再次看了眼王大有。想从王大有嘴里听出陈阳的身份。
王大有也是第一次听陈阳说会雕刻,显然有些吃惊。
“邵大师,那就让陈大师雕一把吧。反正雕坏了,重新做就是。”
听王大有介绍眼前的年轻人为陈大师,邵听泉一愣。难不成真是一位大师?
但年纪也太轻了。邵听泉悻悻道:“说得轻松。我做一把壶要一个月。打泥片、拍身筒成型2天,接嘴把、初修2天。阴干7天。”
“你让我重做,你知道时间对我们老年人多值钱吗?”
“抱歉,那就不雕了。”陈阳笑道,“我只是随口一说。”
“既然你说了,肯定得让你试一试。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雕得好,这把壶出窑后,我送你。雕得不好,你自已买去。我一样帮你烧制成型。”
陈阳问道:“邵大师的壶多少钱一把?”
王大有在旁边竖起两根手指:“巅峰期,二十万一把,还得排队。”
邵听泉摆手道:“现在不行了,行情冷,十万都挂不住,算你八万吧。”
王大有继续说道:“早年的精品,流到拍卖行去了一部分。前年嘉德拍过一把邵大师二十年前做的掇球,三百八十万落槌。”
“紫砂壶有金融属性,很多人买来收藏也是为了升值。”
“以前的事老提它干嘛。”邵听泉说道,“外面不管炒到多少钱一把,从我这里出去的就值八万。”
王大有对陈阳笑道:“陈大师,刻吧,随便刻什么都行,这把壶我买了。”
“两位大师的合力之作,将来一定价值连城。哈哈。”
陈阳也知道王大有对紫砂壶根本不感兴趣,今天来就是为了照顾老友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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