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床伤员原本急促的呼吸,在药物进入后逐渐平稳,三号床的高热也在十几分钟后开始下降。
病房外却完全变了气氛,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护士端着治疗盘来回奔走,方主任故意沉着脸签下三份病危通知书。
陆寒霆站在门口,枪没有收回套里,只压在大衣下,任何靠近病区的人都会先被他的目光钉住。
苏悦站在病床前,手指搭在三号伤员腕上,确认脉搏稳住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方主任低声道:“药起效了,人稳住了。”
苏悦嗯了一声,随后故意提高声音:“准备再抢救,通知院长办公室,情况很糟糕。”
值班护士擦了眼泪,抱着病危通知书冲出病区,脚步又急又乱,跑过走廊拐角时,正好让藏在柱子后的钱主任看见。
钱主任一夜没睡,眼底满是血丝,此刻看见护士红着眼睛,手里抓着病危通知书,整个人先是僵住,随后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听见护士冲进值班室喊:“快通知院长,重症病区三号不行了,苏大夫让立刻准备会诊!”
钱主任扶着墙站稳,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嘴角却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
成了。
药已经打进去了,病危通知书也出来了,苏悦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洗不干净这场医疗事故。
钱主任不敢久留,低着头绕过后楼梯,脚步匆匆离开医院。
病区门缝后,陆寒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一片森冷。
苏悦走到他身边,声音冷静:“别急,让他跑。”
陆寒霆偏头看她,压着情绪问:“你就这么相信我能收住?”
苏悦抬手,把他的枪往大衣里按了按:“我信你更想把陈立国连根拔起。”
陆寒霆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力道极重:“下次这种局,不准把自己也放进去。”
苏悦没有挣开,低声道:“他不是冲我一个人来的,是冲你,冲大首长,冲青蓝基地,也冲那些刚从前线活着回来的兵。”
陆寒霆眼神发沉:“所以他今晚必须露头。”
苏悦看向走廊尽头,眸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会露头,他已经输得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医院后门外,钱主任裹紧棉袄,穿过还没扫干净的雪泥,走到一条偏僻小巷。
一个清洁工推着垃圾车停在墙边,扫帚慢慢擦过地面。
钱主任没有抬头,只把一张卷成细条的纸塞进垃圾车木板缝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病危了,苏悦要被查。”
清洁工推车离开小巷,车轮碾过薄冰,发出细碎的响声。
清洁工推着垃圾车绕过两条胡同,把那张细纸条压进煤灰桶底,半个钟头后,纸条被送进陈立国那座被软禁的四合院。
院里看管人员正在换岗,没人注意到墙角那只破竹筐里多了一块带灰的碎煤。
陈立国蹲下捡煤时,指尖摸到纸条,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他把纸条藏进袖口,回到书房关上门,借着窗外灰白的光展开。
上面只有十个字,伤员病危,苏悦被查。
陈立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肩膀微微发抖,随后喉咙里滚出嘶哑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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