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怀孕八个半月,快要生了,陆寒霆请了假天天守在家里,这就意味着苏悦一旦出门,多半是去医院做检查的路上。
固定的时间,固定的路线。
周兰香站起来走到地下室角落,掀开一块发霉的油布,底下压着一叠钞票,是宋明远最后一次给她的那笔钱,她一直没舍得花。
她把钱数了两遍,抽出厚厚的一沓塞进一个布袋子里。
然后推开了铁皮门。
外面的夜色浓稠得像墨汁,风裹着黄土扑面而来。
她沿着砖窑厂后面那条泥路走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尽头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停下来。
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满是横肉的脸,下巴上有一道旧疤。
“钱带了?”
那人的嗓音又粗又哑。
周兰香把布袋子从门缝里递进去。
“一半定金,事成之后另一半。”
门里的人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口黄牙。
“什么时候动手?”
周兰香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极细,但每个字都带着渗人的恨意。
“她下次去医院的路上,用卡车,往她坐的那辆车上撞,大人孩子,一个都别想活。”
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老鼠窜过砖缝的声音。
门里的人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低笑。
“行。”
木门重新合上了,锁舌咔哒一声扣死。
周兰香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苏悦,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要你连同你肚子里的种一起死。
同一个夜晚,一号大院陆家小洋楼里,卧室的灯已经灭了。
陆寒霆半跪在床边,右手覆在苏悦隆起的腹部上,掌心下是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胎动。
苏悦侧躺着已经迷糊了,感觉到他的手一直没挪开,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别按了,睡觉。”
陆寒霆没动,低头把嘴唇贴近她的肚子,声音压得比呼吸还轻。
“快了,再等一个月,爸爸就能见到你了。”
苏悦没有回应,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陆寒霆在黑暗里看着她安睡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北风呼地刮着,院子里的树枝被吹得来回摇晃,影子投在窗帘上像一只伸展的手。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那么安稳。
但在京城郊区那条黑漆漆的巷子里,一辆报废了半截的东风大卡车正被人从棚子底下推了出来,满是锈迹的车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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