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霆从厨房端着一碗炖得浓白的排骨汤走进来,搁在她手边的小几上,语气硬邦邦的,“之前落井下石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现在来送礼我还嫌脏。”
苏悦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随你。”
陆寒霆蹲下来用手背试了试她小腿的温度,觉得有点凉,从沙发上扯了条毯子盖上去,动作极轻极仔细。
“方主任说了八个月之后不许再动笔了。”
“我知道,还有三天就写完最后一章的校对。”
“三天。”
陆寒霆竖起三根手指头,目光严厉得像在下军令,“多一个小时都不行。”
苏悦低下头喝汤,没有反驳他。
这段日子陆寒霆瘦了一圈,眼底的青黑色她又不是看不见。
日子一天天往前推,苏悦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八个半月的时候她已经弯不下腰去系鞋带,双腿浮肿得按下去一个坑要好半天才能弹回来,夜里翻身都困难,经常半夜被胎动顶醒。
陆寒霆现在几乎不去军区了。
他跟上级请了陪护假,每天晚上半跪在床沿旁边给苏悦按摩小腿和脚踝,一按就是半个多小时,直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了才敢停手。
有时候按到一半苏悦已经睡着了,他就维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不动,手掌搭在她的小腿上,额头靠在床沿边上,眯一会儿就算歇了。
赵刚有一回半夜送急件进来,看见陆寒霆跪在床边睡着了的样子,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退出去的时候轻轻把门带上了。
去医院是陆寒霆亲自开车送的,红旗轿车他不用了,嫌太低不好上下,换了辆军区后勤配的大吉普,后座垫了三层棉褥子,颠一下他就回头看苏悦的表情。
方主任说一切正常,胎位很好,预产期就在下个月。
陆寒霆听完这句话的反应不是松一口气而是更紧张了,回家之后列了张清单让赵刚去准备:产包、尿布、小被子、红糖、催产用的药材,以及接生要用的全套器械。
苏悦看着那张写了满两页纸的清单,嘴角抽了抽。
“你这是准备在家生吗?”
“以防万一。”
陆寒霆脸色严肃得像在做战前部署,“万一路上来不及呢。”
苏悦懒得跟他掰扯这个问题,把清单推回去,继续翻她的医学文献。
大院的日子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安静到让人几乎忘了外面的世界还有暗流。
但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
京城郊区,一间废弃的砖窑厂地下室里,潮气重得墙皮都在往下掉。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坐在唯一的一把木椅上,烫了卷的头发已经许久没打理过了,发梢枯黄地贴在颧骨两侧,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发狠。
她叫周兰香,是宋明远养在外头的女人。
宋明远倒台之后,他的家被抄了,妻子被遣返原籍,组织上顺着线索查了一圈又一圈,但周兰香这条线始终没有暴露,只因宋明远从来没在任何登记册上留过她的名字,给她的钱也全是现钞,连邻居都以为她是个寡妇。
她恨苏悦。
恨到骨头缝里去。
如果不是苏悦,宋明远不会倒,她不会从一个月有人供养的外室变成一个躲在地下室里东藏西躲的丧家之犬。
她已经等了很久了,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她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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