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被押走后的第二天,省城下了第一场冷雨,
医院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潮气压着墙皮,药房门口排了三拨人,
王世昌拿着库存表,脸色比窗外还阴,
“青霉素只够三天,止血粉够两天,纱布最多撑五天,磺胺类药也被卡了,”
苏悦翻完最后一页,“昨天还说月底到货,今天全没了?”
药房主任擦了擦额头,“供销社回话,说制药厂产能不足,优先保障省城几个大单位,咱们军区这批要往后排,纱布那边更离谱,说仓库受潮,要重新检验,”
王世昌把表拍在桌上,“放屁,早不受潮晚不受潮,林曼刚进去,它就潮了,怎么不把他们脑子也潮一潮,”
苏悦抬眼,“白振邦动手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陆寒霆进来,军靴踩过湿地,裤脚沾了泥,
他把一张调货单放到桌上,
“省制药厂,省供销社,运输队,三边口径一致,产能不足,仓储异常,运输检修,全是合法理由,”
王世昌愣住,“查不了?”
“查得到流程,查不到刀,”
陆寒霆声音很低,“他没见军区任何人,没打电话给医院,没签一张命令,他只让地方单位按规矩拖,”
苏悦盯着调货单,指尖停在“延期供应”四个字上,
规则杀人,
这比林曼站在台上犯蠢麻烦多了,
王世昌急了,“那怎么办?外科每天都开刀,感染病房还躺着十几个,药一断,死的都是病人,”
苏悦合上库存表,“我来想办法,”
陆寒霆看她一眼,“跟我去库房,”
地下库房在老楼后面,门一开,潮冷气扑出来,
一排排木架贴墙摆着,玻璃瓶,棉卷,酒精桶,全都按类别码好,数量少得刺眼,
苏悦蹲下查止血材料,陆寒霆站在门口,把门反手关上,
铁门咔哒一声,
苏悦手一顿,“关门干什么?”
“说话,”
库房很窄,灯泡发黄,照得人影贴在墙上,
陆寒霆走近,拿走她手里的账册,
“你刚才想拿药,”
苏悦没吭声,
她空间里有药,
消炎药,止血药,缝合线,甚至能撑完整个军区医院半个月,
只要她愿意,今晚药房就能满起来,
陆寒霆把账册压在货架上,“不能拿,”
苏悦抬头,“病人会死,”
“你拿出来,你先死,”
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砸在她耳边,
“白振邦等的就是这个,他卡住明面供应,逼你拿出大宗药品,明天纪检就会问来源,后天有人会查你接触过谁,大后天,特务帽子扣下来,谁都救不了你,”
苏悦笑了一下,眼底没温度,“我可以做假账,”
陆寒霆往前一步,把她逼到货架和胸膛之间,
木架轻轻一晃,上面玻璃瓶碰出细响,
“苏悦,”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她,
“你能骗过药房主任,骗过王世昌,骗过半个医院,骗不过白振邦,他既然布这个局,后手一定盯着库房,盯着运输,盯着你,”
苏悦抬手推他,“让开,”
陆寒霆没动,
库房窄得只剩两人的呼吸,
他身上有雨水味,也有皂角味,混着刚从外面带进来的冷气,压到苏悦鼻尖,
她抬眼,“陆寒霆,你拦我救人?”
“我拦你送死,”
他低头,额角几乎碰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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