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红尘是被供奉殿的人从明德堂硬拽出来的。
他正埋在一堆图纸里核验核心法阵的参数，满手炭笔灰，闻言差点把墨水瓶碰翻。
传令的只丢一句“孔师让您立刻去”，他二话不说放下东西就一路赶了过来。
叶雨霖比他还早到。
这位平日寡言的八级魂导师，正笔直站在供奉殿外的台阶上，脸上罕见地透出几分困惑——显然也是被半道截来的，一头雾水。
“老叶，孔师也叫你了？”镜红尘快步踏上台阶，压低声音问。
叶雨霖点头，嘴唇微抿：“只说‘立刻来'，别的啥也没说。”
“那就对了。”镜红尘反而松了口气，“孔师向来想到什么一刻都等不住。
走，进去看。”
两人并肩踏入大殿。
然后就看见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孔德明。
老人站在殿中央，须发微张，双目精光四射，脸上带着近乎亢奋的潮红。
权杖随手杵在一旁，双手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时而猛停、时而原地转半圈。
就像发现了金矿的疯子。
三小只蹲在角落：梦红尘抱膝好奇地望，笑红尘抱臂若有所思，包良一脸淡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
“小蟾蜍！小叶！你们来了！”孔德明两步迎上，一把攥住镜红尘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快过来听——老夫今日，被三个孩子上了一课！”
镜红尘：“……啊？”
叶雨霖：“？”
孔德明不等他们反应，直接把三个孩子的话复述了一遍。
“其一，空间本身便可作载体，不必拘泥金属。
其二，本命魂导器或许能像魂兽与外附魂骨那般自行生长，不必一味以材料喂养。
其三——”他顿了顿，声如洪钟，“用锻造提纯金属！像待活物般捶打金属，逼出杂质，激发潜能！”
三条思路，出自三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之口。
镜红尘听完，整个人愣在原地。
叶雨霖也难得张了张嘴，半晌没合上。
“这……”镜红尘看看孔德明，又看看三小只，嘴巴张了几回才蹦出整句，“都是他们说的？”
“千真万确！”孔德明重重点头，眼中精光更盛，“老夫琢磨过了，头两条至少需数十年验证积淀，但第三条锻造——眼下便能迈出第一步！”
镜红尘深吸一口气，脑子飞转。
锻造。
这两字像道闪电劈进脑海。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桩事。
四千年前那场圣战，日月从唐门手中缴获了大量暗器与锻造手册。
那些暗器至今封在明德堂最底层仓库，每件都附着保险装置，硬拆便彻底损毁。
他当年端详过那些暗器——质感冷冽、纹理细密，握在手里比不少同级魂导器还趁手。
他当时就隐隐觉得不对：暗器不过是死物，凭什么质感比魂导器还强？
可那念头只闪了一闪，便被满桌法阵图纸淹了。
如今再看——
那些暗器之所以超群，恐怕正是唐门用了锻造手法。
一锤一锤，把金属里多余杂质全敲了出去，才有那般致密质地。
“我当年……明明怀疑过的……”镜红尘低声喃喃，带着几分懊恼，“唐门暗器质感比魂导器还强，我怎么就没往深里想一步呢？”
“不是你没想，”孔德明摆手，语气罕见温和几分，“是这条路太原始，原始到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它。
我们就像是守着金山找金子的傻子——锻造一直就在那儿，只是没人低头看。”
话音落，三人便当着孩子们的面，恍若无人地探讨起来。
自然以孔德明主导——在场辈分最高、魂导技术最好，镜红尘与叶雨霖只管接话补漏洞。
“锻造若真能成，”镜红尘摸着下巴，“四千年前的圣战咱们日月拿到的唐门暗器可不少。
要不是那些暗器全带保险装置，硬拆就彻底损毁，我说什么也得把它们全拆干净，好好研究那锻造的门道！”
叶雨霖点头：“暗器那质感，确实蹊跷。
可惜了。”
“正是此理。”孔德明一拍掌，“所以老夫才叫你们俩来——明德堂和老夫这儿都有材料、有炉子、有工匠，你们负责把这条路走通。
老夫坐镇，从旁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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