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原本困得眼皮发沉，视线落进屋内时，却慢慢清醒了几分。
这是一间书房。
靠窗放着一张宽大的木质书桌，桌面高度并不常见，恰好适合她的身量。
另一侧的矮柜上，整齐放着几个文件盒。
姜禾走近，抽出最上面的一份。
里面是伦敦几所学校当年的课程资料，以及录取方案。
日期停在七年前。
她又翻开下一份。
医疗保险。
银行账户。
甚至还有一份律师拟定的教育信托文件。
受益人的名字是姜禾。
七年前，蔺则鸣确实告诉过她这些——只要和他一起来伦敦，房子和生活的所有，他搞定。
那时候她只当这是一张被他轻描淡写铺开的蓝图。
她却不知道，这些真的存在。
蔺则鸣仿佛一名准备充分的律师，终于把迟到了七年的证据一件件摆上法庭。
“这套房就是七年前给你准备的。”
姜禾心里不是没有触动，只是那点触动里，还掺着另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酸涩很快又被疲惫压了下去。
骨头发酸，孕期的困倦更是一阵阵往上涌。
她现在只想洗个热水澡，钻进被子里睡上一觉。
偏偏蔺则鸣还在继续。
“信托是独立的。就算我们后来分手，你留在伦敦的学费和生活费也不受影响。房子你也可以继续住。”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终于露出几分压了七年的不满。
“所以我一直不明白，你当初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不和我来伦敦？”
分手。
这两个字很轻。
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律师文件中一个寻常的预设条件。
七年前，她听见的也是这样一句话。
他告诉她：“感情和保障是两回事。”
他傲慢地说：“十八岁我喜欢你，但我不能保证八十岁我还依旧喜欢你。我只能保证我们分手了你在伦敦的生活也不会受到影响。”
说到底，他只是以游戏人间的心态和她恋爱。
他连自己能不能一直喜欢她都不敢保证，她又凭什么把人生押给他呢？
姜禾扶着书桌边缘，轻轻揉了一下眉心。
“嗯。”
“我说了这么多，你就一个嗯？”
蔺则鸣皱眉。
“嗯，我听见了。”
“那你怎么想？”
姜禾困得眼尾都泛起一层湿意。
眼前的男人站在这间七年没有等到主人的书房里，英俊得过分。
也自信得过分。
显然，他直到现在都觉得，只要把这些东西摆给她看，她就应该立刻明白——七年前拒绝他，是她人生中最最最错误的一次选择。
蔺则鸣走近一步。
“你看见没有？七年前跟我来伦敦，你根本不会吃苦，我全都替你想好了。”
他越说，越觉得当年的自己堪称周全。
十七八岁的年纪，能替她考虑到这种程度，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当年的姜禾就是胆子太小，把未知想象得太可怕，非要留在国内，读什么师范。
如果她那时候肯听他的，他们根本不会浪费整整七年。
蔺则鸣看着她，“你现在明白了？”
“那七年里，你一直记着我吗？还是说……”姜禾顿了顿，“这房子只是你顺手让人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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