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模糊了视线。
也因激动,好不容易压的醉意又涌了上来,竟一下没有抓住荔娘的手。
阮荔避开他的手,喉咙口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你喝醉了。”
“我没醉!”他大声辩驳,攥着红珊瑚珠金钗递到阮荔面前,眼神炙热似能燎原:“荔娘,我是真心——”
这一句话还未说完。
方维醉地倒在方桌上。
他闭着眼,口中仍在呓语。
“荔娘……荔娘……”
“我是…真心的…”
“嫁我……”
“荔娘……”
阮荔抬手,指尖擦去眼泪。她找了块布,将桌上散落的首饰小物包了起来,扬声让院子里的两人进来,把沉甸甸的小包袱交给二人,“他睡着了,应当不会再闹了,你们带回去罢。”
二人对看一眼。
似是想拒绝。
他们是在哈库拉就跟着老大的,自然知道眼前这位荔娘子对老大有多重要,这好不容易登堂入室了,怎么能轻易离开?
阮荔哪里不清楚俩人心思,当即冷下脸,“深更半夜,你们已经闹了一通,还嫌不够毁我名声?若你们今夜不带他走,日后方维就别想再登门见我一面!”
她语气凌厉。
眼神冷冷扫去。
竟震住了二人。
他们不敢再耽搁,扛着老大逃也似得蹿了出去。
自这夜过后,方维仿佛忘了发生的事,每日都来。
不是送吃食就是小物件。
绝不空手登门。
只是他不再提要娶阮之事,阮荔一赶人,他就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说自己回去孤零零一人,形单影只,好不可怜云云。
阮荔:……
这人耍赖皮的功夫未见减退,且这脸皮越来越厚了。赶了几次无果后,阮荔也就放弃了。
而对方维的出现最戒备的,竟是小五。方维瞧着荔娘疼爱小五,也想方设法地亲近他,甚至问他要不要学骑马。
阮荔恰好出来倒水。
听见后立即瞪了他一眼,“你疯了,小五才几岁?”
小五看他被阿娘凶了,捂着嘴巴偷偷地笑。
方维被骂得心里舒爽,荔娘愿意搭理自己就行,但脸上偏还要作出一副委屈之态,对小五道:“你家阿娘好凶。”
阮荔:……
她翻了个白眼。
端着铜盆回屋里。
小五一本正经道:“你胡说,我阿娘是世上最最温柔的女娘。”
方维:“以前她对我也温柔,现在不温柔了。”
小五:“那一定是你做错了事,惹阿娘生气了。”
方位苦笑了声。
“是。”他是做错了事情,失约了,让荔娘等了他这么久。
小五看他的表情实在可怜,同情道:“那你同阿娘道歉了么?阿娘是很善良的,你只要不再做错事,阿娘就会原谅你的。”
方维伸手摸了下眼面前的孩子,语气温柔着道:“叔叔记住了,以后不敢了。”
小五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从厨房里出来的芳婶叫走了。
芳婶弯着腰,手上理了下小五的衣裳:“小五,婆婆同你说,做错事道歉是天经地义,但没有说是,你道了歉,对方就必须原谅你这一道理。”
小五不懂,“为何?不是已经道歉了么?”
芳婶耐心道:“道歉是做错事的人应做之事,但他已经做错了事情,甚至已经伤害到了对方,对方可以选择原谅,也可以选择不原谅。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我们旁人不能替谁做决定。”
小五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试探着道:“所以是,原不原谅方叔,是阿娘才能决定的,小五不能说。”
芳婶捏了下他的脸,“我们小五真聪明。”
方维的脸色有些尴尬。
他如何听不出来芳婶是在敲打他,莫要利用小五的单纯去博得荔娘的同情,他立即看向荔娘房间的房间,却只来得及看见一扇合上的窗。
方维失落了半日。
而后越挫越勇。
如今巷子里住着的街坊邻居都知道,方副千户对荔娘子有意,整日上门献殷勤,只可惜荔娘子无意。
谣言漫天。
还有不少好心人见了她劝,趁着年轻美貌,早早同意了才好。这种‘善心’多了后,阮荔尚还坐得住,芳婶却对此十分厌烦。
好好的安静日子变成了这样。
因而对方维愈发不待见。
阮荔笑着劝芳婶,“不用为这些闲事生气,等生下这孩子,我身子恢复得差不多后,咱们就离开这儿,另去寻个清静地方。”
芳婶点头,“荔娘打算搬去哪儿?”
“还不知道呢,听说再往南去便是海,往北去有骆驼毡房和草原,”阮荔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看过的游记,语气带着些期盼:“听说风景极好,是咱们在通县见不着的美景呢。哦对了,还有美食!”
芳婶笑着道:“我们都跟着荔娘,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阮荔也笑:“好呀。”
但笑过之后,阮荔的脸色逐渐沉重了起来。
她刚到通县时,以自己的户籍文书、路引都被偷了为由,用的芳婶和小五的户籍、卖身契才赁了这间小院。
后来等落稳脚跟后,阮荔想去府衙补办户籍文书,但府衙却说两个月前手续严格了起来,外来户籍一律不得随意补办户籍,需得有路引、或是原户籍府衙出示的户籍抄本,才可补办。
府衙的人看她大着肚跑一趟跑一趟了不容易,提醒她尽快书信去找人办妥此事,之后只会越来越严格。阮荔为此准备了一笔银子,也不曾将此事办妥。
阮荔本打算使用拖字诀,左右自己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产了,等生下孩子坐完月子后,她带着孩子、芳婶、小五,找个商队、镖船离开通县。
天下之大。
总有一个能补办户籍之地。
阮荔对此本不着急,可谁知,昨日衙役上门,催促她尽快拿到户籍抄本,否则就要将她之事上报了。
此事绝对与她有关!
是京城的人在到处找她!
她的事情绝不能上报!
阮荔方才慌了。
她使了银子后,有好心的衙役偷偷告诉她,这是上层压下来的命令,为此他们前后已经忙了好几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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