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屋门吱嘎一声推开。
一张圆润、两靥桃红的美人面露了出来,轻薄的春衫藏不住来人的丰腴。
在霞光的笼罩下。
肤如凝玉、眸似点漆。
竟有一二分眼熟之貌。
阮荔有些意外,“魏娘子……?”
前段时间,阮荔只是在亭子中瞥见一眼,当时离得远,看不真切,如今人站在眼前,才发现魏娘子丰腴了不少,眉眼间的神情也不似初见时那般谨小慎微。
魏娘子只看向眼前的靖安侯,急忙忙屈膝行礼:“侯爷恕罪,是这婢子不懂事不懂规矩,竟冒犯了侯爷!妾魏氏向侯爷赔罪了,任凭侯爷责罚!”说罢,才抬起头,眼神哀求地看向阮荔,“阮娘子,今日是妾失礼,冲撞了娘子与侯爷,妾这就离开,今后亦不敢再占用这间汤池。”
那双眸子含着眼泪。
眼眶微红。
楚楚可怜地望着阮荔。
阮荔直愣愣地看着这双眼睛,心间生出一股微妙,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过她本就对魏娘子没什么恶意。
魏娘子得势才一个月多,甚至为了笼络陛下还跟着妓子学那些…
如何会纵容出跋扈的婢子?
她望向侯爷。
顾厉霄却皱着眉,霞光阴影下,更显得阴沉。
魏娘子脸色开始发白,不安地望着顾厉霄。
“侯爷…”
晚风微拂。
吹乱了阮荔鬓边散发。
顾厉霄直接忽略了魏娘子,侧首看向身侧的阮荔,抬手勾起散发,别在她耳后,“汤池脏了,先让他们清理,明日再来?”
侯爷的表情、语气虽温和,但眼却发冷。
像是深不可测的寒潭。
时至今日,阮荔仍会害怕这样的侯爷。
阮荔不敢替魏娘子说情,温顺着点了头。
魏娘子脸色煞白的站在原地。
靖安侯没有发落婢子,甚至忽视了她!
这份被漠视的耻辱从头灌入脚底,令她四肢发冷、头脑发烫。
知道侯爷这是动怒了。
绝不可能将今日之事当做没发生过。
那侯爷会怎么做?
会向陛下去告状么…
在靖安侯与阮氏离开后,魏娘子心中恨急,扬手一掌重重扇在婢子脸上。
她本就是侍女出身,做惯了力气活,在恼怒之下,这一掌更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打得婢子摔倒在地,恨声骂道:
“贱婢——你可知靖安侯是谁?竟敢得罪了侯爷!蠢货!你是想要害死我不成?!”
婢子捂着红肿的脸颊。
眼底一闪而过厌恶之色。
但在将手放下来时,已彻底掩盖。
方才对着靖安侯二人还桀骜不驯,这会儿对着魏娘子已然是一脸的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红着眼下跪哭诉道:“娘子不知…是他们想要硬闯…奴婢为了娘子啊…若、若是真让靖安侯冒犯了您,那、那您该怎么办?”
婢子说得情真意切。
涕泪横流。
魏娘子最终还是被婢子的眼泪哭得心软了。
确实。
若非婢子挡在外面,说不定靖安侯与阮氏就要进来了……
她如今是陛下的人。
怎能被外人瞧见身子?
尤其还是在陛下还未给她位分之时。
魏娘子压下怒火,烦躁地抬了下手:“还不快起来!”
婢子连忙谢了恩,上前扶着魏娘子,还在魏娘子耳边窃窃私语。
两人越走越远。
只隐隐听见‘服软’‘哭求’‘陛下’这些字眼。
跪在地上的婆子扶着腿起身,看着离去的方向,骂了声蠢货。方才分明是婢子出言不逊在先,魏娘子若真有脑子,就该当着侯爷的面赏她个二三十板后打发了。
可瞧魏娘子做了什么?
委屈着一张脸求饶,掉两滴眼泪,就想让靖安侯放过人?
做什么美梦!
这可是汤泉山庄!
是皇家之地!
她将规矩礼法置于何处?
婢子三言两语,魏娘子竟然就信了,还想先去找陛下哭诉?果真是蠢到无可救药了,也不怪有人将又蠢又坏的婢子塞给她,这是有人想看着她自己寻死。
汤泉山庄这么些年都是皇家温泉。
里面的人可都个个成了精。
*
今日阮荔同丹若忙着收东西。
一日下来累得腰酸背疼。
本想泡个池子松快松快,却未想到遇上了魏娘子之事,回院子路上侯爷脸上明显不悦,阮荔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凑上去当解语花。
乐得放空思绪。
晚风温热,熏得人昏昏欲睡。
困意涌了上来。
伴着浑身酸疼,她恨不能立即躺下。
进了院子,她掩唇打了个哈欠。
顾厉霄看了她一眼。
阮荔冲着侯爷露出笑脸。
睁着澄澈,带着点点惺忪倦意的眸子,眼神软软地望来。
像是温顺而爱撒娇的猫儿。
勾得人想要爱抚一二。
顾厉霄摸了下她柔软温热的脸颊:“困了?先进去睡。”
女娘乖巧地点头,又问:“侯爷呢?您今日也忙了一日了。”
顾厉霄脸上冷色逐渐融化,嗓音低沉而温柔,“爷有正事和青猛他们说,你先进去。”
女娘嗯了声,佯装依依不舍地进了内寝。
此时困倦的脑袋还在想,侯爷说要和青猛他们说正事,可她好一段时间不曾见到青尧了,她还问过一回,侯爷只说是让他去办差了。
难道青尧回来了?
阮荔摇了摇头。
罢了。
与她也无关。
反手关上了门。
顾厉霄听着女娘的脚步声走远,才来到院子里,门外暗影处,青尧悄无声息地现身,大步上前,拱手回话。
“属下按侯爷吩咐,打听到那名婢子家在何处,山庄管事处放人记录是那婢子家中老娘重病,需回家照看,婢子自己交了赎身钱才下了山。见到人确认身份属实后,属下将阮姨娘的谢礼交给婢子,婢子见属下上门,明显有惊慌之色,拿了谢礼就要送属下离开。在我们说话时,婢子的老娘出来,看着身体康健有力,并无病重之兆——也不像是病重后痊愈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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