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每到夜晚,只要听到外面有风吹过的声音,许大年就无法入睡,只好披着衣服起床,在门口远远地望着那片森林,心里才感到踏实。
“老天爷保佑,只有树活着,风娃子就不会倒……”
许大年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转身去解裤带,在墙根处撒尿。
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忽然发现远处林区边缘有异常的情况。
“嗯?”
老汉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马上把裤子提起来,趴在矮墙后面,眯起眼睛看着东南方向的三号林区。
黑风口外围的缓冲区里有三千亩白榆、沙柳等先锋林带,距离主工棚大约两三里地,平时白天有巡林员值班,到了晚上就没人过问了。
但是在那片黑黝黝的树冠之中。
却有一道微弱的黄光若隐若现地闪烁。
不是车灯,也不是巡逻队员用手电筒照射出的强光,而是故意压低了亮度,并用布料包裹起来的一种暗淡的光芒,一照出来就马上熄灭了。
随后是一阵非常轻微的发动机的声音。
不是拖拉机,倒像是把低噪音农用打药机改成了拖拉机的样子。
在狂风呼啸之中夹杂着噗嗤、噗嗤的声音,如果不是许大年一辈子都是老农,对农具的声音十分熟悉的话,别人根本听不出来!
“有贼啊?”
许大年第一反应就是附近乡镇上有不干净的二流子,在半夜偷砍树苗或者偷拉防风用的铁丝网。
早些年这种事在陕北也见得多了,一捆好白榆苗子在黑市上能卖几十块,在这个地方,为了这点银子铤而走险的人多了去了。
“狗日的偷木贼,连国家特区的林子也敢动?”
老汉心里一热,就拿起了放在墙边的生锈铁锹向沙梁下跑去。
刚跑了两步,许大年就突然停了下来。
现在的黑风口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烂摊子了,那是特区,是许如风的命根子。
要是自己冒冒失失冲过去,万一对方人多势众手里有家伙,自己一把老骨头交代在那儿倒无所谓,要是给风娃子添了乱,那才叫丢人现眼。
老汉在原地急得直跺脚,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悄悄摸过去看个究竟。
他猫着腰,利用沙丘的阴影作掩护,一深一浅地往三号林带里钻。
风沙扑在脸上很疼,老汉都不敢大喘气。
大约摸索了十几分钟后,他终于爬上了可以俯瞰三号林区的沙梁,在一丛酸枣刺后面趴下,只露出半个脑袋向下看。
在惨白的月光下,许大年能够大概看到林子边上有一辆没有牌照的小型皮卡车。
车斗里有两只大塑料桶,一个穿黑色雨衣、戴防毒面具的人站在车旁,正拿着加长高压喷杆向整齐排列的白榆树干和根部喷白色的雾气。
雾气很大,夜晚的风吹来一种奇怪的味道,并非农药味,倒像是烂苹果、死蘑菇发酵出的恶心甜腥气。
人影动作很快,喷完一个地方之后马上收起管子跳到车上。
皮卡车发出低沉的发动机声音,大灯也没有打开,只开着防雾灯,在干涸的古河道上行驶着,很快便融入到夜晚之中。
许大年站在沙梁上,头脑有点发懵。
他揉了揉被风吹得流泪的眼睛,脑子里全是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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