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鹞部王庭的王帐,立在营地正中央,比别的帐篷大十倍不止。
那牛皮是白色的,与周围连绵的黑灰色牛皮帐篷截然不同,上面绣着一头金线狼头,獠牙外露,狼眼在风雪里泛着凶光。
摩烈掀帘进去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帐内的火盆烧得正旺,火舌舔着盆沿,把整座帐烘得滚热。
帐外是呼啸的风雪,冰碴子打在帐上,噼啪作响,一门之隔,两个季节。
他走到王座前,单膝点地。
“摩烈,有负大王所托!”
左贤王坐在黄金王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座下首,左右两侧,各坐着一排人,气息都压得极沉,没有一个开口。
摩烈没有抬头,只把那一场古北口的战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了出来。
古北口的战况、王帐亲军折损近四成,他自己也被那个汉人守将以命换命,被捅了一刀。
他担心以这样的状态入关,加上赵奉璋已有异心,陈未又是杀了阿史那拔都的大敌。
王帐亲军若再深入,怕是会被围杀在关内,回都回不来。
所以,他选择了撤退。
“请大王降罪!”
话音未,左贤王猛地一掌拍下。
王座旁的黄金案角,生生被这一掌拍得碎裂,金屑飞溅,碎片崩出去。
“一千王帐亲军!被一座不到三千人的破关,啃掉了四成!”
左贤王的咆哮在帐内炸开,火盆里的火舌都被震得晃了晃。
“王帐亲军自成军以来,从未遭过这样的损失!你还有脸回来?”
摩烈双膝一沉,整个人跪了下去。
那头伏着的身子,像一头被打断腿的残狼。
“请大王降罪!摩烈愧对大王信任!”
左贤王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帐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爆响,和帐外风声的呜咽。
那一股杀意,在空气里凝了又散,散了又凝。
过了许久,那一半的怒火,终究还是平息了下来。
铁鹞部已经经不起任何损失了,西线战场还在和骨咄部耗着,兵力吃紧。
再折一个摩烈,等于自断一臂。
何况摩烈是他麾下第一猛将,也是他最信任之人,此刻身上还带着伤。
左贤王闭了闭眼,缓缓靠回王座,摆了摆手。
“起来吧!”
“多谢大王!”
摩烈没有马上起身,又重重磕了一头,才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那一万蛮骑,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身上,还带着这次南下打草谷的战果,要是丢了这个冬天,可就难过了。”
他不在乎那一万条命,反正又不是自家嫡系,他只在乎那批粮草和各种战利品。
摩烈摇了摇头:“关内一万蛮骑的情况,目前不明!”
“属下只收到最初月里朵明萨满的一封鹰隼传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复述出来。
“赵奉璋有异心,假借左贤王命令,引瀛州蛮骑转道平州,平州已被陈未占领,速来!”
“属下攻破古北口之后,已传讯给月里朵明萨满,让他们速退。”
气氛正僵,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号角声。
紧接着,是亲卫的通报声!
斜涅赤日和月里朵明两位萨满,带着不足千人的残兵回来了。
帐帘再次被掀开,寒风灌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火舌齐刷刷往一个方向倒。
斜涅赤日、月里朵明、忽都三人走了进来,在帐中齐刷刷跪下。
忽都的嘴唇哆嗦着,把赵奉璋派人假传命令、蛮骑被引入楼桑隘被一把火烧成白地。
脱脱不花当场战死、兀里黑断后身死的经过,结结巴巴地了一遍。
最后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话音刚下王帐内的气氛冷到了极点。
斜涅赤日补了一句:“大王,我等也有失察之罪!”
“上次因狼神法降,损失了大半生命,后被赵奉璋以血食为引。”
“进入闭关与外界隔绝,这才被赵奉璋钻了空子,请大王责罚!”
左贤王面沉如水,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最后停在了忽都的身上!
“此次南下打草谷的战利品呢?”他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刺骨。
忽都打了一个激灵,那身札甲下的肉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一咬牙,还是了出来。
“战……战利品,丢了八九成,当时正在被青阳军追杀,不得已……不得已……”
“不得已丢了是吧!”左贤王直接打断他。
“好一个不得已,你怎么不把自己丢在那!”
他霍然抬手,正要下令把忽都拖出去砍了。
帐外,忽又传来亲卫的通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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