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威在旁听得内心复杂,没想到局势已到这一步。
他本以为自己这次来,是替涿州谋一条出路,投了平州,以平、涿、妫三州之力进攻幽州。
哪料到瀛州蛮骑的覆灭,竟引发了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一场楼桑隘的火攻,烧掉的不只是一万蛮骑,还引发了古北口之战。
连铁鹞部的王帐亲军都掺和了进来!
这局势比他预想的,严峻了十倍不止。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膝盖上的袍子,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陈未终于看向张承威,那目光很平静,却让人透不过气来。
“张兵马使!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涿州的两个条件,我一个都不会答应!”
“刚才的内容,你也听到了。”
“我们一直忌惮的从来不是赵奉璋,而是关外的蛮子。”
“既然铁鹞部南下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想要打就必须整合各州军民的力量,才有把握。”
“况且,就算没有这一出,我也不会答应。”
“我要的不是一盘散沙、各州各自为政。”
“以这种方式归附,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你把我的意思,带给崔守文!”
“既然选择归附,那就彻底把涿州交给我,我不会允许我的麾下,有一个听调不听宣的存在!”
“更何况,连听调都做不到的,那无疑就是一个累赘。”
“如果涿州不同意……”陈未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那我就打到涿州同意为止!”
“打幽州之前,我会先拿下涿州,我可不希望我在打幽州的时候,后方不稳!”
“再拿回幽、瀛、檀三州,卢龙军旧境六州,将再次合一!”
“而不是现在这样,谁都敢来咬一口,完全被别人当作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的声音大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以六州之军力,无论面对谁,我都有信心去面对。”
这是陈未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吐露野心!
话音下,大堂里静得只能听到外面传来的风声。
顾昭武眼中一亮,他一直希望的就是卢龙军再回当初的样子,而不是现在的一盘散沙。
张承威则握紧了膝盖上的手,脸色一沉。
陈未直勾勾地看着张承威,声音不容半分转圜。
“无论涿州同不同意,出兵都在所难免,就在元正之后!你还有八天!”
“八天之后,就是岁除,岁除之前给我答复,否则我会先打涿州。”
张承威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出话来。
不等他的反应,陈未已经看向了顾昭武。
“顾指挥!出兵日期就定在天佑二十年正月十八!”
“等不到开春了,虽冬季不宜动刀兵,但等开完春,不定蛮子都已经南下了。”
“我们没准备好,赵奉璋他也没有准备好!”
顾昭武当即起身,抱拳拱手道:“好!就定在正月十八,妫州与青阳军一同出兵!”
张承威则站起身来,声音有些干涩。
“此事……我需回去与崔团练商议,我做不了这个主。”
陈未没有挽留,只点了点头:“去吧!记住岁除之前!”
两人带着不同的心情,离开了平州城。
出城门时,天空忽然飘起了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下,把官道和城墙都染成了白色。
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很快又被新的雪盖住。
顾昭武走在前面,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这天,到底还是变了。
张承威跟在后头,一言不发,心里正反复掂量着。
他内心其实是想答应,反正事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但涿州终究不是他了算。
他也不想抛开崔守文私自答应,两个人一起共事了这么久,多少事都是一起走过来的。
冬天,真的来了!
两人走后,陈未独自立在堂前,望着漫天大雪。
雪在他的身上,他浑然不觉。
堂内炭炉的火光映出来,把飞雪照成一片片飘忽不定的红色羽毛,又各自散去。
他最终决定,先隐瞒古北口之事,尤其不能让王横知道。
那个在古北口待了二十几年的老伍长,受不了这个。
王横守了半辈子的关,死了半辈子的兄弟,如今连那座关都没了。
更别他的儿子王勇,还躺在古北口东寨。
自己还没有带他回去,陈未闭上眼,任由雪花在脸上,凉意一点一点渗进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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