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情绪，他现在是赵奉璋的使者，是来出卖的，他没有资格行侠仗义。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把发抖的原因归结于天气太冷了！
带路的蛮骑在毡帐门口和守卫了几句。
守卫看了一眼他，扭头掀开羊皮帘子进去。
隔了一会退了出来，朝萧塔剌偏了偏头。
萧塔剌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毡帐。
毡帐里烟气弥漫，火盆里的碳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的火星随着热气流往帐顶上飘。
火盆上架着一整只烤羊腿，油脂滴进炭火里发出嗞嗞的声响。
兀里黑正坐在正中间的毯子上切羊腿，四十多岁，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眼罩。
眼罩颧骨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他切羊腿的手法很熟练，刀贴着骨头划过去，一整块肉被完整地剔下来，刀刃上还沾着淡粉色的肉汁。
他听到萧塔剌进帐的声音，并没有理会，只是把切下来的肉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脱脱不花坐在兀里黑右侧，三十出头，脖子粗得像树桩，脖子上的青筋在吞咽羊肉时暴起又平复像一条在皮肤
他看了萧塔剌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让人不舒服的笑容，把旁边一个被掳来的女子拽到怀里。
女子挣扎了一下，本能地用手推他的胸口。
脱脱不花没有生气，他甚至笑得更开心了，像是被一只绵羊用角顶了一下。
他伸手捏住女子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萧塔剌，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
忽都坐在兀里黑左侧，三十多岁，瘦长脸，颧骨高耸，眼睛总是半眯着。
乍一看像是坐在那里打盹，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猎食者的假寐。
萧塔剌站在毡帐正中央，后背微微弯曲，双手垂在身侧，他把赵书翰教他的话了一遍。
“我家指挥念及草原勇士们从铁鹞部远道而来，成功拖住了成德军，劳苦功高。”
“决定再送草原上的勇士们一州之地，供你们打草谷。”
兀里黑听完，没什么反应，把刀插进羊腿里。
脱脱不花先开了口，他把怀里的女人推到一边。
“平州？哪来的平州？”
“幽州以东那片地？不是还隔着个涿州吗？”
萧塔剌按照赵书翰的交代，一边回答脱脱不花的问题一边不经意地透了口风。
“涿州那各位请放心，我家指挥已经下了军令，让各位过境，不得阻拦！”
“而平州是因为发生了叛乱，我家指挥原来是打算自己出兵平叛的，兵粮都准备齐全了。”
后面不经意提到左贤王在得知瀛州战况后，对现有战果不满。
传信幽州留守萨满施压，赵奉璋无奈才把平州让出来。
提到左贤王时，帐里的气氛变了。
兀里黑的独眼闪烁了一下，停住了手里准备切肉的刀。
脱脱不花止住了疑问，忽都睁开了半眯的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萧塔剌看了片刻，然后重新眯了起来，但萧塔剌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盯着他。
兀里黑从上到下扫了萧塔剌一眼。
“使者就先留在我军大营，等我们考虑一下再回复你家指挥，来人！”
门口的守卫掀开帘子钻了进来，右手握拳抵在胸口行礼。
“带使者找个地方休息，不可怠慢！”
萧塔剌从毡帐里出来时，后背的内衬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冷风从领口灌进去，贴在湿透的内衬上，激得他后脊梁一阵发麻。
他被带到一个空帐篷里，帐篷不是很大，带他过来的人并没有走。
那个蛮族战士在帐篷外面站定，看这架势是不打算走了。
萧塔剌坐在毯子上，把脸埋进双手里，嘴里呼出的热气和手指上渗出的冷汗混在一起。
外面不断响起各种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他的耳朵里。
他心里明白在那三个千夫长做出决定之前，他现在哪里也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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