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迁之前,陈未还要去一趟朔方城。
他让白牙坐镇青阳坞主持搬迁准备,自己带上第一队青阳卫轻骑旅和之前从平州带来的数十辆马车,往北而去。
马车上的商品大多是从平州府库里精选出来的布帛、茶叶、铁器、日用杂物,用来补充朔方城那个算是商行的杂货铺。
同时他也让鹰骑卫和驻守乌悉烽燧堡的青阳卫第三队换防,第三队已经在烽燧堡守了好一阵。
该轮换一起回平州,关外就彻底交给鹰骑卫了。
这次北上除了接人、补充商品,剩下的就是在朔方城露个脸。
他离开那片荒原已经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
一个多月在草原上不算长,但在一个由三部共治、四族互市的荒原边城。
一个多月足以滋生一些不太好的心思,不担心特木儿和巴图·可沁生出什么心思。
这两个老狐狸是聪明人,彼此牵制,反倒是最稳定的平衡。
但
更关键的是,旁边还有一个没臣服的部族在荒原深处晃着。
一头狼看着邻居家的羊圈越来越结实,它会怎么想?
虽然莫甘看着挺老实的,黑石部也一直是与世无争,但人心是最不可赌的。
他们需要一个肉眼可见的威慑力来提醒自己,朔方城是属于谁的!
谁敢有别的心思,那就趁还没开始就掐灭他!
接下来自己的重心肯定在关内,不趁这次去露个脸,下次不定是什么时候了。
青阳商行在朔方城已经运转了一两个月,虽然不指望赚什么大钱。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朔方城是有主的,背后还有一条可以横跨草原和关内的物资供应链。
陈未带着第一队青阳卫轻骑旅,护着数十辆马车出了青阳坞。
经过三天的行军,终于在第四天下午赶到了朔方城所在的荒原。
这片荒原和陈未记忆中的样子没有太大变化,就是朔方城比两个月前更像是一座城了。
寨墙修葺一新,原来寒纥部留下的新婆风格石砌戍楼还在。
但戍楼上多了许多新的装饰,弘吉剌部的图腾、乌珠穆沁部的图腾,苏尼特部的图腾。
城门上换了新的牌匾,用汉蛮两种文字写着“朔方城”三个大字!
城外有牧民赶着羊群往城里走,偶尔有一两只羊脱离了队伍往路边跑,立刻被骑马的牧民挥着鞭子从两侧兜回来。
也有放马回来的年轻骑手三三两两策马从城门洞穿过,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草原牧歌。
苏尼特部的执法卫还是穿着之前的皮袍,就是外面多了层裘衣。
厚实的羊皮坎肩裹到膝盖位置,领口翻出灰白色的羊毛,把脖子和下巴护得严严实实。
毕竟快入冬了,荒原上的风比关内更不讲情面。
寨墙上的执法卫远远看见青阳卫的旗帜,直接吹响了号角。
一队执法卫从城门洞里跑出来,领头的正是那日。
他快步迎到陈未马前,单膝跪地捶胸:“大首领!”
陈未翻身下马,把他扶起来。“朔方城没什么大事吧。”
“一切正常!”
那日的话音刚,城门里又跑出来两个人。
当号角声响起时,两人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急忙跑了出来。
特木儿走在前面,五十多岁的花白胡子被朔风吹得飘起来。
巴图·可沁跟在旁边,胖脸上堆着笑容:“指挥!我等已经在城主府摆下了宴席,指挥请移驾。”
特木儿也接着:“指挥远道而来,怎么不提前派人通报一声,我等也好出城三十里迎接。”
“三十里?那倒是不用!特木儿,汉人那套你倒是越来越会了。”
“指挥过奖了,请!”
陈未跟着两人去了城主府,并让随行的吴三郎把带来的商品卸在朔方城的杂货铺里。
吴三郎应了一声,招呼吏员们把马车往城中央那间石屋方向赶。
那间石屋还是周四斤当初留下的那间,门口上挂着的木牌子“青阳商行”,漆面已经有些斑驳。
但铺子还在正常运转,驻守的司仓曹吏员听见外面的马车声。
从铺子里探出头来,看见日轮纹旗时眼睛瞪圆了。
吴三郎让青阳卫把布帛、茶叶、铁器和日用杂物搬了进去。
消息跑得比马车快,还没等所有的货物卸完,就有附近的牧民闻讯赶来在门口探头探脑。
有老妇人摸着刚摆上货架的布匹舍不得撒手,有年轻骑手蹲在铁器摊前翻看新到的箭头和短刀。
并让随行的司仓曹吏员和驻守朔方城的司仓曹人员对一下账目,虽然也不指望赚什么,但账目必须清楚。
城主府就是原来寒纥部首领大厅,三族共治后改成了城主府。
大厅的格局没有大改,但添了不少各族的东西。
宴席已经摆好了,肥尾羊已经架上火堆,还在滋滋冒油。
铜盘里的寒岩盐被油脂浸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几大碗马奶酒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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