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在妫州就听古北口放蛮子入关,一开始我还不信。”
“古北口的守军怎么可能放蛮子进来?现在老子站在这城墙底下,连个出来喝问的人都没有!”
“你们还有没有当兵的样子!话啊!”
这时,城墙后面才慢悠悠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回应:“别骂了,还没骂够吗?”
“是送辎重粮草的吧?放城下就行,随你们塞东西。”
“反正后面我们还要一起挑出来,石头、沙子、发霉的粟米,多放点也没事。”
“我们都习惯了!”
那士卒听到这副散漫的腔调,火气更是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正打算继续骂。
身后的马大坚伸手拦住了他,马大坚心中大致已经猜到了,这一切应该都和蛮骑入关之事有关。
他走上前一步,仰头对着城墙,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古北口守军何在!我是马大坚,妫州亲卫都都头!”
“奉妫州团练使周淮安之命,求见古北口镇将张敬周指挥!”
城墙后面,正靠在垛口边晒太阳的一些守军中,有一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马大坚!妫州亲卫都都头!妫州团练使!妫州?”
旁边一个守军听见了他的念叨,懒洋洋地:“妫州?妫州不是宣布自立了吗?”
“之前还跟牙兵干了一仗差点被灭,他们跑到古北口干嘛?”
先前那人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靠在垛口边往下看。
他盯着城下那六个人的脸看了好一阵,居高临下地:“哎,你们来干嘛?”
“不怕牙兵发现宰了你们?还跑到古北口来!我们现在可是敌对,不怕走不出古北口吗?”
马大坚仰头看着垛口后那张脸,他看不清那人的眉眼,但他听得出那语气里的疲惫和自嘲。
目光坚定地回应:“不怕!身为卢龙军最前线的守军!”
“是用来抗击外敌的,不是用来对付自己人的。”
“我马大坚,曾在天佑十五年冬,奉命支援驻守过古北口。”
“我的弟兄袍泽刘黑柱、赵六郎、郭秃儿、王大郎,还有我的伍长王邺,都战死在这古北口。”
“那时我还不是这妫州亲卫都都头,只是一名在老伍长护佑下的新卒。”
他越越激动,声音从平静变得哽咽,从哽咽变成嘶吼。
“为什么!你们为何如此!”
“为何满目垂头丧气之态,不见半分战意!”
“你们往日的悍勇生气去哪了,告诉我!”
“我的袍泽弟兄,我的伍长就埋葬在这里,你们如此作态,我还有何脸面去见他!”
“难不成我去告诉他,他用命守的关口,现在变成这样!”
“守军心气垮,人人麻木木讷,再无半分锐气!”
他把嗓子眼里最后一点声音全部挤了出来,像一头受伤的狼在对着天空长嗥:“告诉我!”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整段城墙上,声音散尽之后,城墙上一片死寂。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空回荡,城墙后面的守军一个接一个从地上爬起来,站到垛口后面。
看着他!没有人再晒太阳,没有人再打哈欠,没有人再懒洋洋的去回应。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刀,有人看着城下那六张脸,有人默默转过身去背对着垛口。
垛口边那个守军张了张嘴,想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周围的灰尘。
古北口的朔风还在刮,但那面破损的旗帜好像被风鼓起来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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