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出潞县往良乡方向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晨光刚从东边的地平线尽头透出来。
良乡城墙的轮廓刚出现在地平线上,后方就传来了大队骑兵的马蹄声和成片急促的踏步声。
从周围三个方向滚滚传来,震得官道上的碎石微微跳动。
陈未勒住战马,回头望了一眼。
地平线上烟尘大起,灰黄色的尘土遮天蔽日,尘头下是密密麻麻的旗帜和矛尖。
无数旗帜在晨风中翻卷,是牙兵的牙旗,卢龙军的军旗,镇兵的州旗,一路铺排开去,把整条官道和两侧的荒原都填满了。
他拨转马头,对张老四:“你带轻骑旅护送家眷车队先走,我带重骑留下来断后!”
张老四张了张嘴,想点什么......他也是五境,断后应该他去,指挥应该带着家眷先走。
但他看着陈未的眼神,那话始终没有出口。
他知道在这种局面下,只有陈未率领的三百重骑可以顶住、为家眷车队撤离争取时间。
他点了点头拨转马头,带着四百轻骑护着数十辆牛车马车沿着官道加速东行。
李癞子坐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车队。
赵三娘抱着李继武坐在牛车上,继武正抓着母亲的衣襟往嘴里塞,不知道远处那片烟尘意味着什么。
赵三娘也在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泪,但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李癞子也看向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人。
他对着娘俩摆出一个笑脸,那个笑容有点歪,被脸上的暗红色印记扯得不怎么好看,但很踏实!
李癞子对着娘俩摆出了一个笑脸,他脸上那道暗红色的印记被笑脸扯得歪向一边,很难看,但很踏实!
他转身勒转马头,跟上了重骑的阵列。
王横看着这一幕,看了看怀里的念北,嘴里念着。
“臭子,活着回来!”
木轮碾过泥土,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很快消失在良乡城门的方向。
重骑旅在官道中央列阵,良乡城门就在他们身后半里的地方。
三百人排成楔形阵,三排纵深,马槊平举,战马刨着蹄子,鼻中喷出的白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
三百人只是沉默地等待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沉默的压迫感让周围数里的空气都充满了肃杀之气。
官道旁枯黄的草丛中,一只野兔从洞里探出头来,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杀气,倏地缩了回去。
不到两刻钟左右,追兵已至。
从三面方向涌来密密麻麻的身影,最先出现在视野中的是骑兵,数百匹战马在晨光中拉成一道长长的黑线,带头的人陈未认识,牙兵指挥涅立衮!
战马的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密集的沉闷鼓点,激起大片碎土和枯草屑。
随后是大片的步卒列阵推进,盾牌层层叠叠如移动的城墙,长枪从盾牌缝隙中伸出,枪尖如林。
左翼是萧左和萧右率领的四营牙兵骑兵,右翼是古烈和耶律勃得率领的四营牙兵步骑混合,后方还有赵书翰率领的新组建燕山铁骑压阵。
镇兵和州戍兵填补各阵之间的空隙,长矛和弓箭密密麻麻地排开,弓箭手已将弓弦拉满。
一万余人的阵线在官道上和官道两侧的荒原上展开,如一道巨大的弧形正在缓缓合拢。
半圆形阵线将陈未及三百重骑堵在官道上,重兵合围,铁如山。
良乡城门就在陈未身后半里,城墙上的纳降军旗帜早已残破,在晨风中无力地耷拉着。
牙兵队列忽然从中间让开一条通道!
赵奉璋策马而出,身后跟着牙兵营指挥涅立衮,以及第十三营营主犀渠!
赵奉璋骑在一匹栗色的战马上,身披牙兵指挥样式鳞甲,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刀柄上镶着从李茂勋府库里搜刮来的宝石。
赵奉璋策马立在阵前,身后是上万大军,面前是三百重骑和那道身影。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嘴角那道笑纹照得格外分明。
看着最前面那个骑在黑马上的身影,缓缓开口。
“陈未,我们终于见面了,你可让我想念得很啊!”
陈未横槊立马,逐阳刀挂在鞍侧,青阳苍鳞甲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看着对面万军阵列中那个陌生的契丹面孔,来也怪!
他从降临幽州卢龙军南营,在古北口鏖战,幽州城见李茂勋,到被逼出塞。
在草原上辗转一年多,杀阿史那拔都、收楼渠部、灭寒纥部、立朔方、破榆关、穿涿州,一路打回来,今天才第一次见到那个让他被逼出塞的人。
陈未语气平淡地回应:“是啊,赵奉璋!终于见面了。”
“我也时常念叨你,虽然不是什么好话。”
赵奉璋不怒反笑,露出几颗黄牙,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头正在打量猎物的老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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