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青阳卫和楼渠部共同继续清理战场。
晨光从东边斜斜地切过来,把整片荒原染成暗红色。冻了一夜的血被日光晒化,重新渗进泥土里,踩上去还是黏稠的。
寒纥部的尸体被集中到十几辆牛车上,轮流运往战场以西的一片天然沟壑。
青阳卫和俘虏们挖了一整夜的坑,坑底已经渗出了冻土下的暗水。
尸体被一具一具推进坑里,最上面铺一层枯草,再覆上泥土。
荒原上的风会用不了多久就把这个土堆磨平,到了春天杂草长出来,就再也看不出这里埋过一千多个人。
楼渠部战死者的尸体则被运往天葬山,他们的遗体用白毡裹好,放在牛车上,族人们跟在车后步行。
送行的人只是沉默地走着,嘴唇翕动着念诵古老的祭词。
牛车的木轮碾过泥土,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白牙站在山下,看着山顶盘旋的鹰群。
一只鹰从高空俯冲下来,在山顶的巨石上。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鹰群越聚越多,翅膀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她把手按在胸前那枚父亲留下的骨饰上,低声:“父亲,女儿把楼渠部交出去了。”
“我找到了一棵树,代价是我们不再完全属于自己了。”
“但起码族人可以不用饿肚子了,孩子们可以活下去了。”
她的指尖掐进骨饰,掐到掌心生疼。
她转身走回营地。
山下,战场清点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张老四手里拿着一卷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
他看见陈未带着王信威和梁友从走过来,便迎上去,开始汇报战后所获。
“指挥,战利品清点基本完毕。”
张老四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缴获寒地战马三百一十七匹,这批战马毛色灰白,骨硬蹄坚,是荒原上特有的耐寒种。”
“我已让人把它们和咱们的战马分栏拴着,以防互相踢咬。”
“楼渠部原有的战马已经单独另外清点过,不在这个数里,已全部移交他们。”
他翻过一页,继续道:“寒地轻骑的双层鞣制轻甲,完整的挑了四百二十套出来。”
“另有破损但可修补的百余套,已经单独堆放。”
“护额皮盔完好的有五百三十多顶,其中额前嵌了俘虏所哑光寒石珠的,清点出一百一十七顶。”
我问过那两个萨满,这种珠子能在战场上感应寒骨巫祭的寒雾流向,不至于被自家巫祭的术法误伤。”
“寒地硬弓完整可用的有五百多张,比咱们轻骑旅标配的铁胎角弓更耐寒。”
“箭矢收缴的数量还没全部归纳,骨镞和铁镞混在一起,回头等返回再分类。”
“环首劈刃短刀九百多柄,每个寒地轻骑标配一柄,再加上步猎壮丁佩带的数量。”
“飞掷短矛三百余根,矛尖完整可复用的约两百根。”
“至于新婆形制长矛,只有二百多根完整的,其余大部分都断了。”
“还有一批金银,还没来得及清点。”
他继续往下念:“俘虏总数一百二十一人,包括八十七个新婆矛手、三十四个步猎壮丁、两个巫祭萨满。”
“俘虏全部绑了手脚,由两队轻骑分班看押,暂时在楼渠部营地外围。”
“不过两个巫祭的骨杖都断了,杖头嵌的咒石有几道裂纹。”
他到这里,声音沉下去了一些。
“逐个搜过身,两个萨满身上没有任何书册或皮卷。”
“只有几袋干枯的菌菇碎块,可能是寒血菌菇的残余,以及一些兽骨磨制的护符。”
“萨满法术真的不在他们身上。”
张老四完,对身后的亲兵招了招手。
亲兵捧着一个皮包裹上前,放在临时支起的木桌上。
解开,里面是高纥延的兵器甲胄。
寒兽黑纹贴身宝皮甲叠得整整齐齐,甲片上的新婆国山岳古纹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弯月劈风战刃静静搁在宝甲旁边,刀身上的寒锻纹路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新婆国双层叠锻工艺锻造出的刃纹每一道都清晰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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