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雾散了。
矮丘上到处都是尸体,帐篷烧没了,木桩戳在地上,黑乎乎的。
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
楼渠部的士卒蹲在地上翻找着尸体,捡刀,扒甲,牵马。
发现是自己人抬到中央空地上,发现是寒纥部的人先丢到一边。
有人给受伤的同伴包扎,布条不够,撕衣服,衣服不够,撕帐篷布。
白枭带着人清点战果,他蹲在一具寒纥部士卒的尸体旁边,翻了两下,站起来,在羊皮纸上记着,旁边还有人时不时跑来汇报。
寒纥部百人队,营地斩首八十三级。
逃跑追上杀死十二人,俘虏了两人,跑了三个。
这两个俘虏还是因为被战马撞晕了,楼渠部的战士趁机下马冲过去浑身绑牢,嘴里塞满破布,再绑上嘴,不然一个俘虏都没有。
缴获战马七十余匹,黑铁箍骨刺矛、荒原环首短刀、硬弓等兵器一批。
楼渠部共阵亡两百一十七人,伤者无数。
尸体排在草地上,一排一排,从头看不到尾。
有人被砍断了脖子,头歪在一边,血干了,呈现黑红色。
有人被矛捅穿了肚子,肠子流了出来。
有人身上中了四五箭,箭杆还插着,箭簇还没拔出来,伤口发黑。
有人被活活咬死,脖子上有牙印的伤口,肉翻着。
有人被战马踩死,胸口凹了一块,嘴张开,眼睛瞪大。
白枭的左臂被刺矛旁边的倒刺划过,皮肉翻卷,血顺着手臂往下流,幸亏用草药先止了血。
白格的脸上被划了一刀,从额角到下巴,皮肉翻着,血糊了一脸,以后会留下一道狰狞的疤。
白牙站在矮丘上,看着族人们收殓战死者的尸体。
她一个一个地看过那些战死者的脸,视线扫过一个部族的年轻人。
一个年轻人,十七八岁,脸上还有绒毛,眼睛闭着,脖子、胸口都有一道伤口,血干了。
她记得这个年轻人,春天的时候还在她帐前学骑马,摔了十几次,还犟着不肯下来。
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死后手里还握着刀,手指僵了,掰不开。
她记得这个人,当年跟着她父亲一起逃出来的,她时候还骑过他的脖子。
......
每一张脸她都认识,每一个名字她都能叫出来。
她没话,就站在那里,靴子踩在血泥里,靴底沾着一层黑红色的泥浆。
周围的部族战士看着她,有人低着头,有人攥着刀。
风吹过来,灰扬起来,在她的头上。
夜袭!比敌人多了近九百人!
二比一的战损!
她不敢想象要是正面交战,楼渠部会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她的内心动摇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血,有自己的的,也有别人的。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楼渠部以后就交给你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一道血痕,鲜血流了出来。
战死者被抬上牛车,准备返回楼渠部营地,马车一辆接一辆,车轮碾过草地,碾出两道深沟。
楼渠部的传统是天葬,把尸体放在山顶,让鹰啄食,灵魂随鹰升入长生天。
白枭忍着左臂的伤,一瘸一拐地走到白牙身边。
“首领,接下来怎么办?寒纥部不会善罢甘休的。”
“高纥延能调动的兵力至少有一千多精骑,再加上步猎壮丁和矛手,差不多两三千人。”
“咱们楼渠部满打满算,能打的只剩两千出头,这还是加上了部族里的满了七八岁的孩子和女人……”这位部族里倔强守旧的老头,这刻内心也动摇了。
白牙:“我知道!”
白枭张了张嘴,还是了出来。
“那?”
白牙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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