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掀开，他跌跌撞撞走进去，单膝跪地。
“首领，我回来了。”
白牙正在大帐中与白枭议事，她坐在铺着羊皮的木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直刀，刀横在膝盖上。
白枭站在她旁边，手里拄着一根木杖。
帐帘掀开的一瞬间，看着外面围满了族人，还有人伸着头往里看。
白牙看着白格，眉头一皱。
“你怎么回来的？其他人呢？”
白格：“其他人…都…都被那个坞堡的汉人扣下了，只有我被放回来带话。”
白枭的脸色变了。
“你投降了汉人？”
白格抬起头。“我没有！是那个汉人首领主动放我回来的。”
“他……他愿意跟楼渠部互市。”
帐中安静了一瞬，只有火盆里的火噼啪响。
白牙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互市？”
白格：“是！他们出粮草、盐、茶、布匹、铁器等日用品。”
“我们出牛、羊、战马，或者我们有的其他特产，价格都可以谈。”
白枭冷笑。
“汉人的诡计，先放你回来骗我们放松警惕，然后大军压境。”
白格：“他们已经来了，就在以前那个乌悉部附近。”
“我们比我们预想的快，我们才刚刚抵达附近，就冲出了几十汉骑，把我们围住。”
“当晚，我在那亲眼看见了他们集结的骑兵，他们有几百重骑，轻骑至少四五百。”
“全部披甲，装备精良，而且几乎全部都是入境士卒，身上那股杀气骗不了人，一看就是经历过战场的老兵。”
“他，如果首领不愿意互市，那就打，随时奉陪。”
白牙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她问：“那个汉人首领，长什么样？”
白格：“年轻，沉稳，睿智。比我见过的任何蛮族勇士都强，甚至……比您都强。”
白牙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问：“他还让你带什么话？”
白格：“他，楼渠部早就被排挤在蛮族之外，我们之间并没有仇恨。”
他顿了顿。
“他，铁鹞部也是他的敌人，楼渠部跟铁鹞部有仇。”
“敌人的敌人，可以是朋友。”
白枭：“首领，不能信汉人。汉人狡猾，今天互市，明天就翻脸。”
白牙：“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七八百的骑兵，还有重骑。”
“比我强，又能杀死阿史那拔都，那只能是五境，而且还是五境里面很强的那一批。”
“这一点，那个阿史那部的人倒是没有谎。”
“还有他们早就在那里等着，明他们已经知道了楼渠部的位置，甚至还知道了我们派出的人的时间。”
“就算我们能抵挡，楼渠部还能剩多少人？”
白枭沉默。
白牙站起身，走到帐外。
外面围着的族人让开一条路，她站在大帐门口，看着周围的族人。
一个个都很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衣裳空荡荡的，挂在身上。
有族人喊：“族长，我们不怕，大不了一死，跟南人拼了！”
旁边的人附和。
“对！拼了！”
“南人欺人太甚！”
远处营地里，还有其他的族人们正围着一口大锅分粥。
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锅底沉着几粒米，几片野菜叶子。
一个老妇人端着碗，把粥喂给怀里的孩子。
孩子喝完，因为没吃饱还在哭，哭声尖，刺耳。
老妇人把碗底刮了刮，又喂给孩子，大人就这么看着。
白牙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她的辫子在风里飘，辫尾的兽牙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转过身，走回帐中。
“白枭，派人去青阳坞。”
“就，楼渠部愿意互市，地点让他们定。”
“还有把那个阿史那部的人绑了。”
白枭欲言又止，嘴张开，又闭上，最终低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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