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未把那张调令放在桌上。
屋里坐着九个人。
王横,蹲在门口,烟杆叼在嘴里,时不时砸吧砸吧。
张老四,靠在墙边,脸上看不出表情。
李癞子,站在陈未旁边,手按在刀柄上。
周四斤,坐在角里,眼睛盯着那张调令。
赵大牛,站在张老四旁边,皱着眉头。
王二,坐在窗边,眼睛往外看。
石虎,站在门边,手按在腰间的刀上。
周荣,站在石虎旁边,食指时不时摩擦一下拇指的抉。
九个人,都没话。
过了一会儿,周四斤开口。
“调令无印玺副署,”他,“不合规制。”
陈未看着他。
周四斤翻开账册,指着上面一行字。
“节度使府调令各镇兵马使以上,要有节度使印和副使印,还有行军司马印。这张只有牙兵营的印。”
“赵奉璋在试探。”
王横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这是试探。”他,“不去,就是反意。”
李癞子愣了一下。
“那就反?”
他看着陈未。
“指挥,咱们有人,有刀,有马。反就反!”
陈未没话。
张老四看了李癞子一眼。
“反?”他,“拿什么反?青阳都三百人,加上三大营,不到一千。牙兵营那边,四千多人,还有十几个四境和一个五境,虽然目前不知道那一战死了多少个四境,但总归是有的。”
他顿了顿。
“而且还有蛮子!”
李癞子不话了。
王二开口。
“斥候那边,妫州自立了。周淮安和韩当收了顾昭武和陆归鸿,现在不听幽州的了。”
他顿了顿。
“瀛州投了成德军。郑怀安和王伦已经派人去了镇州。”
陈未听着,没话。
王二继续:“榆关的耶律石拔已经进城了。古北口张敬周、居庸关卫峥,都在路上。涿州、檀州的团练使、兵马使,也都接了调令。”
陈未看着那张调令。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不反!”
他看着那些人。
“也不去!”
屋里安静了几秒。
李癞子挠头。
“不去?那怎么办?”
陈未:“称病!”
他看着张老四。
“你去找个大夫,开个医案,写个药方。”
张老四点头。
“行。”
陈未看着周四斤。
“军需账簿上记一笔,就我因上次那一战被两个蛮将围攻重伤,旧伤复发,卧床不起。”
周四斤点头。
“记着呢。”
陈未站起来。
“张老四去幽州,把医案和药方递上去。”
他看着张老四。
“赵奉璋问什么,你就什么,问他调令的事,就我不知道,九真一假。”
张老四点头。
“明白!”
张老四走了,其他人也都陆续走了。
陈未回到屋里,躺在床上。
催动血脉!
那股冷流从胸口涌出来,流向四肢。
皮肤开始发凉。
像冰一样。
王横走进来,看了他一眼。
“真够冷的。”他。
陈未没话。
王横在床边蹲下来。
“赵奉璋不会信。”他。
陈未看着他。
王横又:“但他不会马上动手,他需要时间稳住其他州。”
陈未点头。
“我知道。”
王横磕了磕烟杆。
“知道还这么做?”
陈未:“拖。”
他看着王横。
“能拖多久拖多久。”
王横沉默了几秒。
“拖到什么时候?”
陈未没话。
三天后,张老四回来了。
他站在陈未床边,把一卷文书递过来。
“递上去了。”
陈未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节度使府的批文。
就两个字。
“已阅。”
陈未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几秒。
赵奉璋什么都没。
没同意,没拒绝,没表态。
张老四:“我递上去的时候,赵奉璋不在。是那个叫涅立衮的接的。”
他顿了顿。
“他看了医案,看了药方,然后了句‘知道了’。”
陈未点头。
“还有呢?”
张老四:“我在城里待了两天。牙兵营那边,没什么动静。”
他想了想。
“但街上巡逻的,比之前多了。”
陈未没话。
他看着那张批文。
已阅。
两个字,比什么都难受。
又过了三天。
王二冲进来,跑到陈未床前。
“指挥!幽州来人了!”
陈未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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