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
“清点伤亡。”他。
张老四走过来。
“轻伤七个，死了两个。”
陈未点点头。
他抬起头，往北看。
蛮子的骑兵还在那里。
但他们后面，出现了新的东西。
步兵。
扛着云梯的步兵。
从阵中走出来，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准备！”
赵都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陈未握紧刀。
那些步兵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一里左右，他们停下来。
然后，从他们后面冲出一队骑兵。
又是骑射。
第二波箭雨来了。
陈未又缩回垛口后面。
噗噗噗。
噗噗噗。
这一波比刚才短。
但更密集。
箭雨停的时候，那些步兵已经冲到寨墙下了。
云梯搭上来。
钩索扔上来。
蛮子开始爬墙。
陈未站起来，冲到那段缺口旁边。
一个蛮子刚从云梯上冒出头，他一刀砍下去。
那人惨叫一声，掉下去。
又一个。
再一个。
他砍得手都酸了。
但蛮子还在往上爬。
越来越多。
旁边有人惨叫。
又一个士卒倒下去。
陈未顾不上看。
他只是砍。
一刀，一刀，一刀。
刀砍进肉里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血喷在脸上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那些眼睛闭上之前看他的样子，他太熟悉了。
他只是砍。
不知道砍了多久。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退了！”
陈未抬起头。
蛮子正在往后退。
那些云梯被扔在地上，那些钩索被割断，那些人影正往北跑。
他站在墙头，大口喘气。
刀上全是血，一滴一滴往下流。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的人。
李癞子还在，靠着墙，手在抖。
张老四还在，蹲在垛口后面，脸上全是血。
王二还在，正在往弓上搭箭。
周四斤还在，蹲在墙根下。
他又数了数人。
五十个人，又少了三个。
加上之前那两个，五个。
第一天。
死了五个。
他站在那里，看着北边那片蛮子。
他们正在重新列阵。
那些步兵，那些骑兵，那些旗。
都还在。
等着明天。
天快黑了。
陈未蹲在墙根下，看着周四斤写账册。
“今日阵亡：刘铁，王，赵狗儿，孙麻子，刘大。”
五个名字。
五个认识的人。
赵狗儿，孙麻子，刘大——那三个新兵，一起喝过酒。
都死了。
刘铁——那个从魏博来的老兵，第一天来就自己杀过人。
也死了。
王——那个才十六岁，第一天站哨就睡着的孩子。
也死了。
他盯着那些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往那段缺口走。
那里被蛮子撞了几下，木桩有点松了。
他蹲下来，把木桩往里敲了敲。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盯着北边。
暮色四合。
那片黑压压的蛮子，还在那里。
等着明天。
等着后天。
等着把这座寨子踏平。
陈未握紧刀。
东阿。
刀柄的麻绳硌着手心。
很硬。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天完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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