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纸。
他想起王横刚才划掉那些名字的时候，手很稳。
一笔一道。
没有犹豫。
他想起王横“两个月”的时候，声音也很稳。
但那一顿，他看见了。
很轻微。
但他看见了。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往校场走。
校场上，李癞子还在练刀。
看见陈未过来，他停下来。
“怎么了？”
陈未没话。
李癞子看着他的表情，挠了挠头。
“出事了？”
陈未点头。
“缺了七个人。”
李癞子愣了一下。
“七个？”
陈未：“四个战死，三个逃了，被抓回来砍了。”
李癞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
那把破刀，裂纹又深了一点。
“周大呢？”他问，“周大在不在？”
陈未想了想。
周大，那个话最多的老兵油子。
他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名字。
周大，在“战死”那一栏。
“在！”他。
李癞子没话。
他就那么站着，握着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他老婆还在成德等他回去。”
陈未没话。
李癞子把刀插回腰间。
“练刀吧！”他。
他继续练。
一刀，一刀，一刀。
砍得比之前更用力。
陈未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那时候大家都笑。
现在没人笑了。
晚上，陈未躺在铺上，盯着屋顶那根横梁。
李癞子今天没打呼噜。
他躺在那儿，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老四也没睡着。
他的呼吸声和平时不一样，有点重。
陈未抬起右手，打开论坛。
帖子列表往下拉，看到几个新帖。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他关掉论坛。
闭上眼睛。
他想起王横过的话。
“古北口那地方，蛮子年年打，年年死人。当兵的去那，十个能回来三个，就算烧高香了。”
他翻了个身。
睡不着。
他又翻了个身。
还是睡不着。
窗外，月亮很亮。
他盯着月光在地上画出的那道白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
第二天早上，陈未照常出操。
校场上，三十六个人站成一排。
比之前稀疏了很多。
王横站在最前面，挨个看了一眼。
然后他点了点头。
“跑！”
三十六个人开始跑。
陈未跑在李癞子旁边。
李癞子跑得很用力，每一步都像在砸地。
陈未没话。
只是跟着跑。
太阳升起来，照在他们身上。
影子被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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