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碰撞，叮叮当当。
然后他把钱递到李癞子面前。
“借你。”
李癞子愣住了。
他看着那串钱，又看着陈未，眼眶忽然红了。
“你……”他嗓子有点哑，“这不是你上次的赏钱？”
陈未没话。
他想起自己那天蹲在尸体旁边割耳朵的样子。
想起手抖得握不住刀。
想起割了三刀才割下来的那个耳朵。
想起那双半睁的眼睛。
他把钱又往前递了递。
“拿着。”
李癞子没接。
他就那么看着陈未，眼眶越来越红，红得快要滴出水来。
王横在旁边抽着烟，看着这一幕，没话。
营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李癞子忽然抬起手，一巴掌拍在陈未肩膀上。
那一巴掌力气极大，拍得陈未身子一歪。
“等你娶媳妇，”李癞子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老子加倍还！”
他把钱接过去，紧紧攥在手里。
那串铜钱在他手心里，硌得他手指发白。
他低着头，不话。
肩膀在微微发抖。
王横抽完最后一口烟，在鞋底磕了磕烟杆。
“行了！”他站起来，“别在这煽情了。赶紧把彩礼送过去，别让人家闺女等急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癞子！接着！”
李癞子抬头接着王横丢过来的一把铜钱。
王横没回头，背对着他。
“老赵那人，我认识。年轻时候也是当兵的，后来腿伤了，才开的豆腐坊。这一贯钱拿去，他闺女是个好姑娘，你要是敢对不起人家——”
他顿了顿。
“老子第一个砍你。”
完，他推门出去了。
营房里又安静下来。
李癞子攥着那串钱，低着头。
陈未坐在旁边，没话。
过了很久，李癞子才抬起头。
他看着陈未，眼睛还红着，但表情已经稳下来了。
“你……你叫什么来着？”
陈未愣了一下。
“陈未。”
李癞子点点头，把那串钱揣进怀里。
“陈未。”他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等我娶完媳妇，请你喝酒。”
陈未没话。
李癞子推门出去了。
营房里只剩下陈未一个人。
他躺回铺上，盯着屋顶那根横梁。
胸口有点空。
那串钱贴了好久，现在没了。
但他忽然觉得，那种“空”，比“硌”更踏实。
窗外，天快黑了。
远处传来晚点名的人声。
陈未闭上眼睛。
脑子里想起李癞子那句话：
“等你娶媳妇，老子加倍还。”
他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
只是动了动。
然后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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