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庸？”
在听到这个地名以后，完颜天怜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下意识地向前倾过身子，手指重重地按在了舆图上那个让他无比熟悉、又无比痛恨的位置上。
“这个地方……”完颜天怜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大戎多少先祖都曾在这里折戟沉沙，多少大戎儿郎的白骨，至今还埋在那座城下。
朕的皇祖父，当年就是兵败于此，郁郁而终。”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耶律奇才：
“若是真的能一鼓作气拿下这里，我大戎确实会在南下的战斗中占据绝对的主动。
但你凭什么认为，我们能做到先祖们都做不到的事情？”
“没错。”只见耶律奇才缓缓起身，他没有被皇帝的逼人气势所慑，反而脸上那病态的狂热之色更浓。
他向着龙椅上的完颜天怜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陛下，正因为先祖未竟之业，才需要陛下这等雄主来完成！”
“用十五万将士的性命，去换取一座可以让大戎百万勇士长驱直入的南下通道！
用十五万人的牺牲，来撬开彻底覆灭大燕的国门！
陛下，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耶律奇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信。
“这一战之后，我大戎的铁蹄将再无阻碍，可以肆意驰骋于中原的沃土之上！
到那时，可以让我大戎少死很多很多人！
今日牺牲的十五万勇士，他们的功绩将永载史册，他们的家人将享受我大戎最高的荣耀！”
“陛下，下定决心吧！
有舍才有得，辉煌的战果，就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完颜天怜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看着舆图，眼神死死盯着上庸城的位置，仿佛要将那座城池从图上生生抠下来。
十五万大军……
这个数字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盘旋。
那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而是十五万个活生生的北戎儿郎，是十五万个家庭的丈夫、父亲和儿子。
将他们当做诱饵，眼睁睁地送入燕军的虎口，让他们被撕碎，被吞噬……
饶是他心性坚韧，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阵心悸。
这赌注太大了。
可若是成功了呢？
拿下上庸，燕云的门户洞开，整个北方防线将彻底瘫痪。
大戎的铁骑可以绕过所有坚固的关隘，直插大昭的心脏！
那将是何等辉煌的功业！
是超越所有先祖，真正一统天下的不世之功！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完颜天怜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耶律奇才看着皇帝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他决定再添上一把火。
“陛下。”
耶律奇才接着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纵观历史长河，谨慎帝王多，守成有余，开创不足。
果断帝王少，却往往能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陛下，您是想做一名守着草原寸土不让的守城之君，还是想成为我大戎历史上，乃至整个天下历史上，都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千古一帝？”
“古之名君多为果断帝王，还请陛下速速下决断！”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完颜天怜的心上。
千古一帝！
这四个字，像是有着无穷的魔力，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和挣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疯狂！
“好！”
完颜天怜当即转身，不再看那舆图，而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年轻谋士。
他看着他，语气无比认真，一字一顿地道：
“既然如此，耶律奇才听令！”
“臣在！”耶律奇才当即下跪，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完颜天怜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带着金石之音。
“朕命你为南境行军大都督，总领对南一切战事！
赐尚方宝剑，凡总兵以下，皆可先斩后奏！
朕给你三十万大军的指挥权，十五万为诱饵，另外十五万，由你亲自率领，告诉朕，你要用他们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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