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很快出现三条通道。
每一条都有军方引导灯。
每一条都有他们来时留下的脚印。
甚至连程越靴底缺掉的一角,都在盐尘里压得清清楚楚。
祁时蹲下。
左边的脚印是真的。
右边也发生过。
正前方同样留着完整的过去。
三段记忆随之挤进脑海。
左边,他们已经离开遗迹。
右边,程越死在第二个拐角。
正前方,整支队伍还停在原地。
无刻表盘迅速发烫。
一线血从鼻下滑过。
祁时迟迟没给方向。
程越也不催,只把阵形压得更紧。
三条路旁都生着一截枯草。
左边那株纹丝不动。
右边的根须正在正常腐烂。
只有正前方——
枯草的一片叶正在缓慢发绿。
而它旁边原本活着的菌膜,正一点一点枯成灰色。
祁时抬头。
“中间。”
队伍刚动,三条通道深处同时传来脚步声。
很远。
一步。
又一步。
墙上的哭声、命令声、死人说话的声音忽然全收了回去。
祁时脸色变了。
弥萨开始真正看向这里。
正前方那株刚刚返绿的枯草停住了。
下一刻,它重新变黄。
旁边枯死的菌膜却没有复苏。
神骸留下的痕迹第一次被另一种力量压得模糊。
三条路重新叠到一起。
无刻表盘的指针猛地跳了一格。
祁时眼前发黑,手指却已经按上表盘。
再拨一次,也许还能从那些过去里硬找出一条路。
“别拨。”
一句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祁时的指尖顿住。
左边的通道先暗。
隔了一息,右边也慢慢沉进阴影。
三段同时存在的过去,被硬生生排出了先后。
几十米外,老人用盲杖点着地面走来。
灰色外套沾满盐尘。
黑布蒙眼。
陆忘川。
他走到岔口前,盲杖往青铜地面轻轻一落。
祁时脑中那几段纠缠不清的记忆终于松开。
“带人出去。”
程越立刻挥手。
整支小队从老人身边穿过。
最后一名士兵经过时,青铜墙上鼓出一张女人的脸。士兵呼吸一乱,陆忘川的盲杖已经横过来,在他小腿外侧敲了一下。
“脚下。”
那人咬住牙,追上队伍。
祁时经过时慢了半步。
黑布边缘已经洇开一道很浅的血。
他还没开口,脚下先落了一滴雨。
第二滴。
青铜甬道迅速褪成一条旧城窄街。
湿石阶,低屋檐,街口还飘着刚出锅的糖香。
一段陌生童年同时钻进祁时脑子。
他记得自已在第三块石阶摔破过膝盖,记得卖糖糕的老板少一根手指,甚至记得雨水渗进伤口时的刺疼。
可那不是祁时的人生。
陆忘川向前迈了一步。
雨先落下来。
第二步,街口的糖糕铺才出现。
又过一息,那段陌生童年才完整涌入祁时脑海。
藏在最后的血色指痕此时才穿过雨幕,直取老人眉心。
它迟了。
盲杖早已点下。
血色指痕擦过黑布边缘,带出细细一道红。
街口路灯最先熄灭。
糖糕铺随之暗下。
最后才轮到那场雨。
青铜墙重新显露。
很深的地方,女人笑了一声。
“陆忘川。”
老人抹了把黑布边缘的血,盲杖朝撤离方向摆了一下。
祁时没再停。
走出几十米,军方频道短暂恢复。
【第三亲王巴尔图进入白盐湖战区。】
【第二高阶战区接敌。】
地表那股九阶力量落下时,整座古代设施同时低鸣。
更深处,又传来一次沉重震动。
墙边刚刚返绿的嫩芽猛地舒展。
另一侧,大片菌膜无声枯死。
兽庭还在搬那具尸体。
祁时回望来路。
陆忘川独自站在弥萨的梦境前。
黑布下的血已经滑到下颌。
老人也听见了地表的警报。
“傅苍生呢?”
祁时扫过入场序列。
那个名字还没亮。
“他还没到。”
陆忘川把手上的血蹭在外套上。
盲杖重新抵住地面。
“催他。”
更深处,那一声属于神骸的沉闷震动,又响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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