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军团。”
“开火。”
燕狂徒的声音从战区频道里落下时,雷震所在的军用运输机刚刚越过北境最后一道后勤航线。
下一瞬,右侧舷窗被骤然升起的强光照成惨白。
数十公里外,极夜防线下方一段段沉寂的源能回路同时苏醒。城墙内部传来低沉而厚重的共振,高阶异兽骨材与源晶共同驱动的城防武备调整射界,第一轮火力越过钢铁长城,朝荒原深处铺了过去。
从高空望下去,整片冰原像被人横着点燃。
兽庭最前方依旧是数量最庞大的低阶兽群。
霜狼、骨甲兽、腐翼种以及更多叫不出名字的深渊生物被分成一块块推进区域,数量以十万计,其中绝大部分停留在一至三阶。它们的智力远谈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军人,却也不再像过去兽潮那样毫无章法地撞向城墙。
血脉号角一响,前排散开。
重装战争兽向中间补位。
几头体长超过二十米的巨兽背上甚至固定着黑色骨质平台,披甲的半人形智慧种站在上面,以旗语和血脉波动控制附近兽群。
第一轮源能轰击砸下时,成片低阶异兽直接消失在刺目的白光里。
隔着几十公里,运输机的机舱仍能感到轻微震动。
雷震靠在舱壁旁,低头看着刚同步过来的北境战区图。
兽庭北线目前确认的战争序列,三十万上下。
真正具备稳定人形、半人形特征的智慧种与皇血军只占很薄的一层,侦察部门暂时确认了数千个目标,更多藏在重装单位与后方军阵里。五阶以上已经全部被从庞大的低阶信号中单独剥离,境界越高,图上的标记就越少。
到了六阶,每一个名字或者未知代号都会独占一行。
七阶以上,则直接划出禁止普通作战单位接近的高危区域。
雷震的拇指在屏幕边缘缓慢划过。
最上方那道猩红标记几乎不需要看名字。
【祖血亲王·阿迦罗】
【九阶后期】
红色区域覆盖北境中央主轴,却始终停在钢铁长城之外。
与之对应的另一栏只有一行极简权限提示。
【京城战略响应:锁定】
傅苍生本人没有来到北境。
可九阶巅峰的国家级威慑已经悬在那里。阿迦罗刚刚接过那柄来自五千多公里之外的暗金长矛,自然清楚自己一旦真正把九阶力量倾泻向第九军团普通阵线,京城下一次回应不会等他慢慢收手。
再下一层。
燕狂徒,八阶巅峰,坐镇北境主体防线。
属于他的标记始终压在中央,几乎没有移动。
东北侧还有另一片八阶高危区。
薛寒衣。
八阶初期,第九军团副军团长,也是北境军武大学现任院长。
她的标记距离一股兽庭八阶信号不到二十公里。双方都在移动,却始终没有真正脱离彼此的感知范围。
雷震看了十几秒。
兽庭那枚八阶标记向南偏了不到两公里。
薛寒衣随即跟着压下一公里多。
前者停住。
她也停下。
双方甚至没有交手。
“看明白了?”
坐在对面的作战参谋是个四十多岁的上校,脸上还留着刚洗过却没洗干净的血迹。他把安全扣解开,将另一块战术终端递给雷震。
“不是讲规矩。”
“是没人敢随便把后背交出去。”
雷震接过终端。
“七阶呢?”
“你自己看。”
屏幕缩放。
八阶之下,几处规模小得多的高危区域像钉子一样分布在北境不同位置。
有的已经碰上。
有的还在彼此跟随。
其中一处兽庭七阶信号刚刚试图向下压近普通战线,大夏对应的七阶标记立刻从侧面前顶。短暂拉扯以后,两边重新回到原来的区域。
作战参谋用指甲点了点那两枚标记。
“七阶机动力量已经全压上去了。”
“能动的都有人盯。”
“现在北境不是缺强者。”
他停了一下。
“是每个强者都有自己的位置。”
雷震没有接话。
这句话在第九军团从来不需要解释第二遍。
八阶当然可以一掌拍碎一片低阶军阵。
七阶也能轻易杀穿普通防区。
可在这种级别的正面战争里,你敢把力气往
谁都可以越线。
代价也都摆在那里。
运输机开始下降。
舷窗外,钢铁长城越来越近。
雷震已经能看见墙面上被兽庭远程攻击烧出的大片焦黑,也能看见一队队穿着重型防寒军装的士兵沿内部轨道快速移动。
这里和他离开时差不多。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以前兽潮压城时,墙外是乱的。
密密麻麻的异兽闻着血味往前挤,前面的死了,后面的踩过去,尸体堆高了甚至能变成天然斜坡。
现在墙外也有尸体。
数量更多。
却被分割成明显的战争区域。
兽庭的低阶兽群在消耗,大型战争兽顶在阵线中央,真正的人形皇血军大多藏在它们后面。越往后,队形越疏,生命气息也越强。
那不是三十万名皇族。
只是少数真正会思考的人,正在驱动一台由几十万异兽组成的战争机器。
运输机落地时,起落架重重压在跑道上。
舱门刚打开,冷风便带着血味灌了进来。
雷震起身,把军装最上面的扣子扣紧。
还没走出去,一个担架队先从舱门外跑过。
担架上的年轻士兵只剩半边肩膀,源能止血膜在伤口上不断闪烁。跟在旁边的军医用膝盖顶住担架边缘,一边跑一边给他胸腔注射药剂,嘴里还在骂:
“别睡!”
“你敢闭眼我就把针从你眼皮上扎进去!”
伤兵似乎想骂回来。
嘴张了几次,只吐出一点血沫。
担架很快消失在后方医疗通道。
雷震迈下舷梯。
跑道另一侧已经摆了两排黑色尸袋。
有些拉链闭得严严实实,有些还未来得及整理。
他走过第六具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尸袋边缘露出一只粗糙的手。
食指和中指都少了一截。
雷震记得这只手。
很多年前,他还顶着097那块死囚狗牌的时候,北境最冷的一次极夜轮防,这只手曾把半壶兑了水的烈酒推给他。
酒难喝得跟消毒液一样。
那人还笑他一个大块头怕冷。
雷震站了两秒,弯腰把露出来的手放回尸袋,顺手将拉链拉到头。
身后有人喊:
“雷师长?”
雷震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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