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以后,旧居区安静了很多。
屋檐上的积水一滴滴落进街边水渠,偶尔荡开一圈细小涟漪。李夜白和顾寒清沿着那盏暖灯继续往前,脚下的石路也渐渐从银城下城区熟悉的模样,重新变回神城原本的白石。
顾寒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青铜记录片。
二十四年前那次东方接引留下的环境预适配痕迹,到这一带已经接近最强。
再往前,记录开始快速衰减。
但也仅此而已。
它没有标出名字,没有房屋编号,更没有任何“有人抵达”的记录。
换句话说,他们现在能确认的只是——
神城当年曾经针对东方的某个目标,把居住环境准备到了这一带。
目标是不是父母,没人知道。
最后有没有人真正跨过那四十七秒的通道,同样没人知道。
李夜白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没有把远处那盏灯和父母联系在一起。
旧居区本来就有人生活。
一户居民亮着灯,实在算不上什么线索。
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那片预适配残留最浓的区域里,有一座院子和周围略有不同。
院子临着水渠。
白石矮墙,深木屋檐,样式还是神城常见的住宅,可门旁却放着一只大夏旧式陶壶。
陶壶已经用了很多年,壶口磨得发白,边缘还缺了一角。
窗下则摆着一个巴掌大的银灰色盒子。
李夜白只看一眼便察觉到里面有折叠空间。
不是神城那些埋在建筑里的法则结构。
更像某个空间系觉醒者为了生活方便,自己随手做出来的小东西。
院墙另一边还靠着一柄长刀。
刀没有什么夸张气息,甚至没有出鞘,只是握柄靠近护手的位置已经磨得很旧。
大夏的东西。
空间系器具。
用刀的人。
三个细节撞在一起,的确有些巧。
顾寒清显然也看见了。
她却没有说“像”。
只是把记录片重新看了一遍。
“残留范围到这一片就结束。”
“嗯。”
李夜白站在院门外,没有往里面走。
如果这是别的地方,眼前这些东西已经足够值得查。
可他们刚刚亲眼见过旧居区怎么改变一扇门、一条街,甚至把银城下城区重新摆到两人眼前。
连房子的样子都可能随着进入者发生变化。
那么一只陶壶、一把刀,又能证明多少?
李夜白不准备拿自己想看到的东西当证据。
“先看看附近还有没有一样的。”
顾寒清点头。
两人沿着院墙向旁边走了十几米。
附近另外几户人家的器物明显不同。
有的院中摆着骨质器具,有的墙上挂着完全看不懂用途的多臂工具,还有一户甚至连门都开在二层,明显不是给人类习惯准备的住宅。
绕了一圈回来,那座院子依旧是附近唯一明显带着大夏生活痕迹的地方。
李夜白眉头微微皱起。
值得查。
但还是不能说明别的。
他正准备先绕到水渠另一边看看,院内忽然传来轻微的木架碰撞声。
有人。
李夜白脚步停住。
顾寒清也安静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刻意隐藏气息。
这里是居民区,他们也不是来闯门的。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从侧屋后面走了出来。
女人怀里抱着几件刚收下来的衣服。
她穿着神城很常见的浅色长衣,袖口随意挽到手腕上方,长发没有刻意打理,只简单束在身后。
即便如此,也很难让人忽略她的长相。
眉眼精致而清晰,肤色偏白,那双眼睛尤其显眼。安静的时候,依旧带着一点很难彻底褪去的疏离感,像是曾经长久站在某个极高的位置,即使如今已经把所有锋芒收进日常生活里,有些东西仍旧留在骨子里。
李夜白见过这张脸。
但不是照片,也不是画像。
那一次,莱恩从岁月琥珀中提取出残存的古老记忆,将那段跨越时间的画面同步进他的意识。
他就是在那里,第一次真正看见李长夜,也第一次看见洛白。
那段记忆里的洛白还年轻。
是三百年前的洛克斯圣女,漂亮、冷静,也比眼前的人更加锋利。她站在那里时,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很难让人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眼前这个女人依旧很漂亮。
只是那份属于圣女的遥远感淡了许多。
头发变了。
衣着变了。
眉眼之间也多了某种只有真正把日子过了很多年以后才会有的沉静。
她手里甚至还抱着几件刚从晾架上收下来的衣服,指尖压着一处没叠整齐的衣角。
如果洛白真的从那段岁月里活到了今天,又在某个地方平静生活了二十多年……
或许真的会变成这样。
然后她抬起头。
李夜白没有动。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最先出现的依旧不是“母亲”。
是——
像。
太像了。
他见过洛白留下来的影像。
也从一次次调查里拼过她年轻时的模样。
可眼前这个女人又和那些影像并不完全一样。
眉眼还是熟悉的轮廓,头发却短了一些,衣着也完全变了。
脸上没有明显衰老,只多出了一点很难从影像里看见的沉静。
如果洛白真的在某个地方生活了二十多年……
也许会是这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夜白的精神力已经本能地向前探了一线。
不是攻击。
只是最基本的确认。
呼吸。
心跳。
体温。
精神波动。
全部都有。
甚至女人周围的空间都存在一种非常细微的天然错位感。
空间系。
李夜白指尖一点点收紧。
仍然不够。
神城是什么级别的地方,他已经见识过。
如果它真能根据人的感知调整整片旧居区,那么眼前一个“像洛白的人”也不能让他直接下结论。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