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岁的孩子。
白发老人。
穿围裙的女人。
甚至还有个刚才在站口卖陶壶的老头。
白露也认出来了。
“卖杯子的那个。”
老头已经换了身短衣,抱着蒲团,慢吞吞往里面走。
李夜白来了兴趣。
“去看看。”
中城的公共修习场并不收费。
入口铜牌上只写着几条规则。
不得争斗。
不得干扰他人。
不得长期占用修习位。
除此之外,谁都能进。
那个卖陶器的老人挑了棵树旁坐下。
李夜白从他附近经过时,才确认自己先前没判断错。
五阶。
而且根基很稳。
放在大夏任何一座普通城市,这种境界都有资格进入军方或者高阶机构。
可老人手上全是常年揉陶泥留下的旧茧。
雷震终于没忍住。
“老爷子,你五阶?”
老人抬起头。
“怎么?”
“你平时卖陶?”
“嗯。”
“那你修这么高干什么?”
老人显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活久点啊。”
雷震怔了一下。
老人抬了抬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我今年一百三十六。三阶的时候腰不好,后来到四阶,身体轻松多了。五阶以后手也更稳。”
“还能再烧几十年东西。”
雷震看着他。
“就为了这个?”
“还要为了什么?”
老人笑了。
“我从三阶磨到五阶用了七十多年,也没什么好天赋。能走一点是一点。”
他说得很坦然。
神城的灵气足够浓,环境也足够稳定。
可瓶颈依旧是瓶颈。
有人几十岁就能走到五阶,也有人用一生慢慢往前挪。
区别只在于,这里的人似乎并不着急。
因为没人逼着他们必须在某场战争之前突破。
雷震又问了一句。
“你不打架?”
老人认真想了想。
“年轻时候打过。”
“跟隔壁卖布的抢摊位,被他打掉两颗牙。”
雷震半天没说出话。
顾寒清站在不远处,眼神也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在大夏,他们太习惯另一套逻辑。
觉醒,是为了在灾变里活下来。
修炼,是为了拥有自保和杀敌的力量。
五阶意味着军方中坚。
六阶足以成为一座城市的重要战力。
境界越高,背在身上的责任通常也越重。
可在神城,很多普通居民修炼根本不需要一个敌人。
他们吸收灵气,打磨身体,慢慢越过瓶颈。
只是想少生一点病。
老得慢一点。
多陪家人几年。
多做几十年自己喜欢的事。
顾寒清安静看着那个卖陶器的老人。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低声道:
“如果银城以前也这样……”
后半句没有说完。
李夜白却知道她在想什么。
如果他们小时候生活的银城也有这样的环境。
或许八岁那年,他不用发着高烧在雪地里练拳。
十二岁时,也不必拎着一块砖去和变异鼠拼命。
他们甚至不会那么早就学会——
变强,是因为不想死。
李夜白看向她。
周围还有其他人,他的声音很低。
“寒清。”
顾寒清转过头。
“以后会有机会。”
她望着他两秒。
面对别人时始终清冷的眉眼,在这一刻一点点软下来。
“你说的。”
“我说的。”
她没再问什么时候。
只是很自然地往他身边靠近了一些。
远处的修习场里,青铜纹正在一圈圈亮起。
那个一百三十六岁的五阶老人已经闭上眼,开始今天的修炼。
没人等他突破以后去杀谁。
没人给他下任务。
他只是想活得更久一点。
李夜白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个八十七年前的归客,明明亲眼看见回家的门重新打开,最终却留在了这里。
真正危险的,从来不只是神城让人放下戒备。
而是它会一点点告诉你——
那些你曾经拼命才能得到的东西。
在这里,可能根本不需要拼命。
就在这时,顾寒清体内那道寒意又自行流转了一次。
比刚才更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六阶中期的瓶颈依旧在那里。
可第一次。
她清楚感觉到——
那堵墙,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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