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来意,他没有立刻请人进屋。
先把刨到一半的木板处理完,才拍拍手上的木屑。
“八十七年前那一批?”
“对。”顾寒清道。
老人看了她一会儿。
“你们是新来的那批?”
“昨天刚到。”
“难怪。”
老人笑了笑。
“脸上还有那种随时想找出口的样子。”
雷震开口:“这还能看出来?”
“住久了就看不见了。”
一句话说完,老人转身进屋。
“进来吧。别踩门边那块木头,我孙子下午刚刻坏,舍不得扔。”
屋子比外面看起来更深。
前面是木工作坊,后面接着一个小院。院里晾着衣服,墙角堆着没劈完的柴,一棵树从院墙边长出去,枝头挂着几个没熟的青果。
他们刚坐下,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便从后门跑进来。
“爷爷,我娘问你晚上回不回去吃饭。”
老人骂了一句。
“这儿就是我家,我往哪儿回?”
男孩理直气壮。
“她家。”
“让她少管我。”
男孩朝几名陌生人看了两眼,也不怕,转身又跑了。
没过多久,一个中年女人送来一壶热水。
她叫老人父亲。
又过了一会儿,隔壁住户来借刨子,顺便把昨天借走的铜尺还回来。
顾寒清最初还在问八十七年前的事。
后来慢慢问得少了。
老人来自一个如今早已找不到的外界城邦。
当年十六个人进入神城,有武者,有懂文字的,也有专门记录的人。
任务和大夏不一样,目的却很像:查清神城,确认危险,找能带回去的东西,然后回家。
李夜白听到这里,抬眼。
“你们也带着任务?”
“当然。”
老人给自己倒了杯水。
“谁会平白无故钻进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出去的地方?”
顾寒清问:“最初怎么安排时间?”
老人想了想。
“先看三天。”
“确定安全以后,再决定要不要延长。”
雷震靠在椅背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白露也抬起头。
老人察觉到几人的反应,笑了。
“是不是听着挺熟?”
没人接话。
院子外传来木轮车滚过石路的声音。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喊了声“爹”,让老人晚上早点关铺。
老人不耐烦地摆手。
“知道了,天天催。”
那女人走后,他低头喝了口水。
李夜白看着他。
八十七年。
任务、出口、原来的家,都已经远得像别人的事。
可刚才那个男孩、送水的女儿、隔壁借工具的人,全是真的。
这八十多年也不是一场梦,是一天一天过出来的。
顾寒清沉默了片刻。
“你原来的同伴呢?”
老人报了几个简单的去处。
有人搬到了湖东。
有人进了城里的工造区。
有人几十年前已经去世,孩子还在。
还有两个人后来分开生活,再也没怎么联系。
他讲得平常。
并不把那十六个人说成某种命运共同体。
他们只是一起从一个地方来。
后来各自过完了自己的几十年。
祁时忽然问:“你们那一轮,返程道路后来开启过吗?”
老人手里的杯子停住。
“开过。”
这一次,院子里安静了。
顾寒清盯着他。
“什么时候?”
“我们进城后第十二天。”
“维持多久?”
“四天左右吧。”
祁时已经开始记录。
“神城通知你们了?”
“挨个通知。”
“有人阻止你们离开?”
老人摇头。
“还派车送人去归航台。”
顾寒清声音慢了一点。
“那你为什么没走?”
老人看了她一会儿。
这次没立刻回答。
外面太阳已经压到屋脊后面,院里的树影一点点拉长。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从后墙一个旧柜子最底层翻出一只蒙灰的木盒。
盒盖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边角磨得发亮的旧木牌。
牌子正面是他的名字。
背面只有两行字。
归航道路开启。
可前往归航台。
老人拇指在那两行字上擦了一下。
“我当年进来的时候,也只准备住三天。”
李夜白看着那块木牌。
老人抬起头。
“第十二天,门真的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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