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迦楼终于开口,“那张脸还只是一尊神像。”
莱恩神情第一次真正静下来。
“只是脸一样?”
迦楼摇头。
“如果只是长得像,我现在不会问你这些。”
他抬手点了点莱恩胸口。
“你的血也不对。”
“哪里不对?”
“太纯。”
“比三百年前的主脉?”
“比他们纯。”
迦楼停顿片刻。
“包括圣女。”
李夜白眼底轻轻一沉。
莱恩马上问:“你见过那一代的洛克斯圣女?”
“见过。”
“清洗的时候?”
“比那更早。”
迦楼看着他,浅淡的竖瞳里掠过一点久远的意味。
“她的血,在当时的洛克斯主脉里已经足够接近源头。兽庭盯着她,不是一天两天。”
顾寒清的指尖在霜降刀鞘上轻轻压了一下。
李夜白心里还压着另一个问题。
如果母亲在清洗前进入过黑殿,她进去做什么?
作为圣女,她或许比后来任何一个幸存者都更接近洛克斯真正的核心秘密。死亡沙海里那句“起源先祖”,也许并非临时从血脉共鸣里冒出来,而是她早在祖庭就已经见过同一张脸,甚至知道那尊神像背后指向什么。
这个念头让李夜白更想知道,黑殿里除了石像,究竟还留下过什么。
可他仍旧站着没动。
现在问得越急,越容易让别人反过来注意烬为什么对那位三百年前的洛克斯圣女如此上心。
好在莱恩还在对面。
莱恩问:“圣女进过黑殿?”
这个问题落下时,李夜白的注意力彻底收紧。
“她是洛克斯圣女。”迦楼道,“祖庭里能拦她的地方不多。清洗开始前,我的人看见她进过黑殿。”
“多久?”
“几个时辰。”
“出来以后呢?”
“那时候祖庭已经乱了。”
迦楼抬起眼。
“后来,最后那批主脉开过一次血祭。”
迦楼旁边站的厄弥忽然低声道:“亲王殿下。”
迦楼摆了下手。
“烂了三百年的旧事而已。”
他继续看着莱恩。
“那尊石像睁过一次眼。”
长廊里没人插话。
“不是复活,只是一道残响。”
“可它睁眼以后,祖庭里的空间全乱了。前后、远近、上下,都失去意义。”
迦楼右手食指无意识压住拇指第二节。
“我那时已经是九阶。”
大夏两名七阶军官神色同时一变。
燕破岳也重新打量起他。
“我的领域撑了几息。”
“那道影子甚至没真正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莱恩问:“你觉得我和它一样?”
“力量差得太远。”
迦楼道。
“但源头一样。”
这一次,莱恩没立刻回答。
李夜白也只是看着他。
灰雾里孕育出的第五席,死亡沙海被钉死的神骸,西方祖庭深处的源祖石像,如今又多了一个亲眼见过残响的人。
线开始收紧。
越是如此,越不能急。
归客馆老妇人恰在此时从侧廊走来,掌心叠着五枚青铜客印。
“还准备站多久?”
她抬手示意木桌。
“名字、来处、住处。今天都要办。”
兽庭五人被领去登记。
赫阙先写,随后是索罕、萨戈、厄弥。
轮到迦楼,四臂居民摊开木牌。
“名字。”
“迦楼。”
“来处。”
“深渊兽庭。”
青铜客印随后落进掌心。
薄片刚靠近手腕,迦楼左侧肋下骤然绷紧。
桌上的陶杯纹丝未动,杯里的水却从中间错开半寸,像被两处空间同时托住。
下一刻,白石下方两道青铜细纹亮起。
错开的水重新合拢。
赫阙已经转身。
“界核?”
迦楼按住肋下,过了两息才松手。
“旧伤。”
四臂居民抬头。
“疼得厉害?”
“还能站。”
“前面两条街有医馆。真疼就去,排队。”
迦楼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把客印扣紧。
李夜白的视线落在已经暗下去的青铜纹上。
三百年前的源祖残响是一条线。
这道界核伤,却明显属于更近的过去。
顾寒清站在他身侧。
“先查哪个?”
“祖庭。”
“因为你母亲?”
“嗯。”
李夜白看着迦楼。
“她进过那座黑殿。”
“而他知道路。”
顾寒清点头。
“那就先从活人嘴里找。”
李夜白重新看向莱恩。
第五席仍站在白石长廊中,银发落在肩侧,神情恢复得比任何一个西方人都快。
仿佛迦楼口中那尊供在祖庭最深处、曾经睁开过一次眼的石像,与他只是恰好长着同一张脸。
可李夜白记得母亲在死亡沙海见到那具神骸时,喊的不是“洛克斯先祖”。
而是——
起源先祖。
三百年前,那张脸还只是一尊神像。
那么更久以前呢?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