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的身体断层、黑匣子里陌生的手,以及来自东部防线的七阶精神印记,只能证明高泽存在重大问题。
不能证明他非人。
一名七阶中将,二十七年军功,背后还有整支第九机动师。没有铁证便动手,首先震荡的不是高泽,而是东部防线。
霍峥听完,只问:“需要派人跟随?”
“不需要。”
顾寒清看向祁时。
“高泽如果没有问题,跟踪一名中将会破坏调查。如果他有问题,六阶以下的人跟进去,只会多一具尸体。”
密线另一端沉默数息。
“六小时。”
霍峥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记住了。”
通讯结束。
顾寒清走回祁时面前,替他理平黑色高领制服的一角。
“你不是军人。遇到不能处理的情况,不用守阵地,也不用完成任务。”
她收回手。
“先回来。”
祁时本能地想回答“列为最高优先级”。
话到唇边,却停住了。
灰雾里的李夜白不是在替他调整行动顺序。
顾寒清也不是在补充任务条款。
有些话若被拆成规则,反而会失去原意。
祁时重新组织语言。
“我会回来。”
顾寒清看了他两秒。
“记住就好。”
两日后,清晨七点。
暮光城西侧军港。
银灰色战略运输舰驶出机库,机腹引擎依次亮起。风压掠过停机坪,将黄沙压成一层贴地薄雾。
祁时独自登舰。
邀请函指定的人只有一个。
没有黄昏小队,也没有星火集团随行人员。
舱门闭合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寒清站在警戒线外,没有挥手,只抬起手腕,点了点与他同步的军用终端。
祁时指尖轻触无刻表盘,算作回应。
运输舰拔地而起,越过暮光城三重钢铁城墙,沿中央航线向东横跨大夏大陆。
五小时航程里,祁时没有进入灰雾。
李夜白也没有降临他的意识。
两人之间的灵魂联系始终存在,却保持着足够距离。李夜白能够感受到祁时的呼吸、心跳和情绪变化,却不会替他观察,也不会替他作出判断。
这是祁时第一次真正独自走进一场危险。
途中,他检查两遍返航路线,又看完高泽近二十年的公开战斗影像。
赤岩防线、南岭兽潮、东荒清扫。
影像里的高泽很少讲话,每逢防线将破,总会站到最前面。
军功是真的。
被他救下的人也是真的。
祁时关掉影像。
一个异兽皇族可以吞掉人的面孔、记忆与习惯。
可十一年里,它是否也会把那些原本用于伪装的责任,当成自己真正的责任?
时间能够证明某件事发生过。
却不能替任何人回答,它究竟属于谁。
正午十二点零六分,运输舰降落临海城北部军港。
二十二分钟后,第九机动师的短程军机接走祁时,继续向北飞行一百八十公里。
十二点三十一分。
第九机动师驻地出现在海岸线上。
军机落地时,高泽已经等在下方。
男人穿着深绿色将官制服,左胸只有中将军衔与第九机动师标记,没有佩戴军功章。
他没有安排仪仗,身后也只有一名副官。
高泽伸出手。
“祁研究员,路上辛苦。”
祁时与他握手。
掌心接触的一刻,沉重源能藏在平静血肉之下,没有泄露分毫。
七阶中期。
像一座封闭全部入口的军械库。
祁时松开手,看向远处军港时钟。
“总航程五小时三十一分,比预计晚十一分钟。”
高泽侧身让路。
“东部海风大,军机偶尔不守时。”
祁时跟上。
“人通常会把自己的迟到归咎于天气。”
高泽没有回头,眉骨上的刀疤却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带祁时去会议室。
两人穿过驻地中央通道,乘升降井向地下三百米。
门禁逐层开启,又在身后合拢。
最深处的研究区已经清空,只在外侧留下两名负责记录的技术军官。
研究室里没有所谓的青铜构件。
只有一张金属检查台、一把椅子,以及四面仍在运转的军方监控。
高泽关上门,没有启动封锁。
他摘下将官外套,整齐搭在椅背上,随后开始解开衬衣纽扣。
祁时站在检查台另一侧,看见暗绿色铜锈沿高泽胸骨边缘向外蔓延。
衬衣向两侧拉开。
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残片嵌在肋骨之间,边缘已经与骨膜完全生长在一起。
心脏每跳动一次。
残片便随之起伏。
咚。
咚。
像埋在人类胸腔中的第二颗心脏。
高泽抬手按住胸骨。
“合作函写得不准确。”
他看向祁时。
“需要鉴定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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