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溅的瓷片划破了旁边一名刑讯军官的脸颊,但那名军官连大气都不敢喘。
“活口废了!”
左骁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指着刑讯椅上只会流口水的裴厄,粗犷的嗓音里夹杂着雷霆般的怒火,在狭窄的地牢里轰然炸响。
“你们刑讯科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动用了剥离记忆的机器,结果就给我弄出这么一个白痴?!”
那名刑讯军官吓得双腿一软,声音发颤地汇报道:“将军……这怪物的血脉里刻着自毁禁制。他识海深处的防线在被突破的瞬间,就开始了全面自爆。我们如果不强行切断供血,他连这具躯壳都会炸成飞灰。”
“我不要听这些借口!”
左骁一把揪住军官的衣领,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怒。
“名单呢?!京城的潜伏网名单呢?!”左骁咆哮道,“嘴太硬,搜出来的残缺片段根本连不起来!全是些没用的代号和毫无意义的废话!拿着这种零碎的东西,你让我怎么去向统帅部交差?怎么去全城抓人?!”
军官面若死灰,无言以对。
画面,在左骁愤怒的咆哮声中,逐渐变得模糊、黯淡,最终化作一片虚无的黑影。
控制室内。
坐在主控台前的花无月,紧闭的双眼皮下,眼球剧烈地颤动着。
那是狂喜。
一种压抑到了极致、悬在头顶的铡刀终于被拿开的狂喜。
没有任何破绽。地牢的气味、左骁的暴怒、以及裴厄那副被自毁禁制烧成白痴的惨状。这一切的反馈都太真实了。这绝对是只有亲临现场的护卫,才能在记忆深处留下如此深刻的烙印。
军方失败了。
那台剥离记忆的机器并没有创造奇迹。裴厄宁可变成白痴,也没有吐出完整的名单。
昨天在茶室里,顾寒清和司徒雷抛出的那些话,根本就是军方在毫无头绪的绝境下,故意放出的烟雾弹!他们想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手段,逼迫暗处的人自已露出马脚!
“一群蠢货。”
花无月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充满轻蔑与放松的冷笑。
既然军方手里没有名单,那他就依然是北斗学府那个完美无瑕的特聘导师。只要他熬过这段风头,这盘棋,就还是他赢了。
目的已经达到,再留下去就有暴露的风险。
花无月心神一收,准备将那一缕探入林七识海的神魂,顺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抽离出来。
然而。
就在他自以为看穿了一切,心防最为松懈、准备撤退的这千分之一秒内。
大夏京城,隐秘安全屋。
李夜白端坐在灰雾大殿的主位上。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只有属于屠夫看到猎物彻底踏入陷阱后的冰冷。
“看完了,就留下点什么吧。”
指令,下达。
原本敞开大门、任由花无月进出的识海迷宫。
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那些原本散落在迷宫各处、看似杂乱无章的血腥杀戮意念,仿佛听到了某种至高的号令。
轰然收缩!
一股凝练到了极致、锋锐得足以切开一切虚妄的庚金剑意,从林七识海的最深处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
这不是一场有预谋的反击。
在花无月的感知里,这简直就像是自已撤退时的轻微波动,不小心触碰到了这个杀手机器潜意识里最敏感的那根自卫神经。
杀手本能的应激防卫。
粗暴,直接,不讲任何道理。
锋芒出鞘。
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那缕暗紫色的梦魇神魂,连向外传递哪怕一丝求救信号的机会都没有。
在碰触到那股庚金剑意的瞬间。
犹如一块脆弱的豆腐撞上了高速旋转的切割机。
干脆利落。
寸寸碎裂。
彻底被绞杀成了一片虚无。
“呃——!”
潜渊沙盘的控制室内。
盘膝坐在金属高背椅上的花无月,身躯猛地一僵。
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紧接着,一缕殷红的鲜血,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了一尘不染的学府长袍上。
神魂被强行绞断的痛楚,让这位五阶巅峰的异兽亲王脸色瞬间惨白。
但他不仅没有暴怒,反而在缓过那阵剧痛后,眼底闪过了一丝彻底的安心。
他抬起手,用素白的丝帕迅速擦去嘴角的血迹。
“好警觉的野狗。只不过是撤退时泄露了一丝气息,就能引发这么狂暴的本能反噬。”
花无月将丝帕紧紧攥在手心,调整着呼吸。
虽然损失了一缕神魂,让他受了点轻伤。
但这更证明了那段记忆的真实性。只有这种神经时刻紧绷、精神防线处于极度应激状态的杀手,脑子里藏着的那些潜意识画面,才是不掺任何水分的真相。
猎物,在陷阱里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而那把悬在暗处的剔骨尖刀,已经无声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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